12. 第5章 给予悖逆儿女的父爱(1)
浪子的父亲因着爱,充满极大的怜悯,甚至甘心忍受一切的羞辱,为要挽回他长久失丧的儿子。太多的父母做的事情恰恰相反——甚至包括基督徒父母。当儿女开始朝着错误的方向飞奔下去的时候,他们竟以鄙视的态度对他们说话,以羞辱的办法对待他们。非但不谦卑自己,他们反倒羞辱儿女,甚至最终毁灭自己。但耶稣在这里带给父母一个更加美好的榜样,要他们效法……
——腓利·格里汉姆·莱肯(PHILIP GRAHAM RYKEN)
我们正在察看的是,父亲“照着主的教训和警戒养育”(弗6:4)儿女是什么意思。“警戒”这个词强调的是,每一个父亲都当尽本分,制约和威慑儿女犯罪的喜好——以慈爱而又坚决的态度引领和指正他们,好叫他们顺服良善的事,远避邪恶的事。“教训”这个词指的是以合乎圣经的智慧来引导他们的正面责任。这方面第一要紧的事,就是在儿女心里培养一种对神的健康敬畏,谦卑认识自己的罪,并且感受到需要基督作他们的救主。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就可以教导他们遵行圣经的真理,勉励他们爱神,带领他们向着正确的方向前进,好叫他们在灵性上长大成人。
根据申命记6:7,我们同时还看到,父亲的责任是持续不断的。它不是一种兼职的角色,不存在休假时间。不论坐下、起来,我们都应当日复一日,向儿女谈论主的事。
到目前为止,我们谈及的各样事情都是预先假设儿女尚有一颗受教的心——你竭力将圣经产业传递给他们,他们愿意听,存一种接受的态度。
但倘若已经有一名或多名儿女活在坚决叛逆你的光景当中,你又当如何呢?倘若你为人父母的权柄已经遭到唾弃又该怎么办呢?倘若儿女拒不配合,甚至过分到弃绝基督教信仰,或者离家出走的地步,你该如何是好呢?
遇见这些情况,父亲应当如何回应呢?
因为说到儿女的悖逆,可能出现的情形实在是多种多样,所以我不打算阐述各种变数,而要重点关注父亲面对这类弃绝的时候,应当秉持哪一种内心态度。每一个需要装备自己,对付悖逆儿女的父亲,都要以此为起点。至于具体细节,基督徒父母可以求助于其他有用的资源,我在本章的尾注当中列出一些这方面的资源。
既然如此,倘若你的儿女变得顽固不化,甚至更加恶劣,竟然不加掩饰地唾弃你,这时候你应当抱有怎样的内心态度呢?在常常称为浪子的比喻当中,我们可以看到圣经以生动的实例将这种态度为我们作了优美的说明。耶稣在路加福音15章讲述了这个故事,我们看到一位父亲,他的儿子表达了那种超乎想象、彻头彻尾的唾弃。儿子向父亲表明的,是那种全然鄙夷和藐视,他唾弃家人,离家去往一个远方的国家,过那种肆无忌惮的生活,将家财挥霍得一干二净。
这个故事当中的父亲代表的就是神自己。我们详细察看这个比喻的过程当中,请你认真留意父亲内心对儿子的态度,因为神向悖逆的罪人展现出来的,完全是同一种态度。儿女若是故意唾弃你的谆谆教导,作为父亲,你需要向儿女表明出来的,正是这样一种内心态度。
浪子的比喻有三个交叉重叠的基本组成部件。第一个组成部件说的是小儿子,第二个组成部件说的是父亲,第三个组成部件说的是大儿子。为了本章的叙述主旨,我们要重点关注第二个组成部件,看看父亲如何回应悖逆的小儿子。但为了掌握完整的背景,我们要先从这个比喻的开头说起:
一个人有两个儿子。小儿子对父亲说:“父亲,请你把我应得的产业分给我。”他父亲就把产业分给他们。过了不多几日,小儿子就把他一切所有的都收拾起来,往远方去了。在那里任意放荡,浪费资财。既耗尽了一切所有的,又遇着那地方大遭饥荒,就穷苦起来。于是去投靠那地方的一个人,那人打发他到田里去放猪。他恨不得拿猪所吃的豆荚充饥,也没有人给他。(11-16节)
大逆不道的要求
要想充分领会故事当中发生的事情,就有必要认识古代中东地区的一些文化习俗。一般来说,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儿女没有资格要求承受任何产业。但在这里,小儿子却坚持立刻拿到他应得的那份财产。这是一种大逆不道、不知羞耻的请求,因为这就等于是说:“爸爸,我巴不得你现在就死。我想要我的产业,现在就想得到。”
随后,儿子收拾好他的物品,踏上行程,到远方一个国家去。他在那里“任意放荡”(13节),浪费了父亲的钱财。译作“任意放荡”的希腊单词意思是“放荡不羁”或者“挥霍无度”(这也正是浪子这个词较早时候的含义),指的是那种胆大妄为、荒淫腐化的生活。这个儿子耗尽钱财以后,别无选择,只好去找一份工作。惟一能找到的一份工作就是喂猪。对一个犹太传统出身的人来说,这是那种再下贱不过的工作,因为猪被视为不洁净的动物。
总而言之,这个年轻人生动说明一个人有可能会沉沦到何种卑贱的地步。他过着道德极其败坏的生活,身为犹太人,却住在一个外邦人的国家,并且在不洁净的猪中间居住。他极其穷困潦倒,甚至若有可能,巴不得去吃猪食。在古代中东地区的犹太人心目当中,实在难以想象还有更丑陋、更走投无路的情形。
正是在这个时候,儿子“醒悟过来”。他说:“我父亲有多少的雇工,口粮有余,我倒在这里饿死吗?”(17节)我们可以料想到,当他放纵自己,过那种荒淫无度的生活之时,已经使出浑身解数,在心里面将父亲抛到九霄云外。但是现在他却落得一无所有。那地方遭遇饥荒,他快要饿死了。直等他落到这般地步,才如梦方醒,看到罪已经导致他走到这种境地,终于开始比较理性地思考问题。
这里很有意思的是,年轻人想起他的父亲来。正是在这个时候,我们看到悔改的开端,它的起点乃是罪人对自身光景的准确评判。儿子渐渐意识到,他没有任何资源摆脱身处的困境。他快要饿死了,谁都不会施舍他任何的东西。这一切逼着儿子诚实评判他的光景,这样一来,就转而把他带到悔改的开端。
儿子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我父亲有多少的雇工,口粮有余,我倒在这里饿死吗?”(17节)他观察到的这件事情使我们对他的父亲有了很多了解。远在那个年代,雇工是日薪劳动者。这些劳动者处在社会阶梯的最底层。他们基本上都是穷人,大部分又都没什么技能。他们通常都是天天作工。他们为别人干临时工,比如说收割庄稼。他们赚到的工钱非常微薄,几乎是勉强维持生计。
所以儿子想到父亲的时候,想起什么事情来了呢?他支付工人的工钱绰绰有余。也就是说,他的父亲出手大方。他支付工人的工钱,超过生存必需的最小数额。这就表明他很有爱心、仁慈待人、对人慷慨。他显然谨守了旧约圣经的一条律法,那里规定说,雇工人的工价,不可在你那里过夜留到早晨(利19:13)。你若雇人为你作工,那个人又是依赖这份工作才有饭吃,他需要这笔钱来养活自己和家人,你就应当在他作工的当天付给他工钱。
父亲所行的,超过了旧约律法的要求,这就表明他对人很慷慨。这就是儿子想起来的事情。他承认父亲不是那种残忍或冷漠的人。他的父亲很仁慈;他亲眼目睹过这类事情。他并不认识其他像他那样的人,他再无其他可以去投奔的地方。
我们很容易断定,因为父亲曾在众目睽睽之下受过儿子的奇耻大辱,名誉荡然无存,所以他断然不愿这个儿子回来。听耶稣讲道的人想必也是这种看法。但儿子对父亲更为了解。他知道父亲并不是那种耿耿于怀的人,而是满有怜悯和恩典。
根据耶稣在马太福音20章所讲的葡萄园作工那个比喻,我们对那个年代雇工的状况得到更多的深入了解。我们在那里看到,有一位家主“清早出去,雇人进他的葡萄园作工”(1节)。他商定一笔交易,每个工人作一天的工,支付一钱银子。随后他在上午9点钟,中午12点钟,下午3点钟,又分别出去一趟。到这天结束的时候,不论他们劳动了多长时间,全都支付他们每一位一钱银子。归根结底,日薪工人没有资格讨价还价——他们完全受到雇主开出的条款支配。
事实上,日薪劳动者的社会地位甚至赶不上奴仆。这是因为奴仆是与主人一家同住,是这个家庭的一员,他们吃饭、住宿和其他需用都有供应。尽管通常不支付他们任何工钱,但他们受到关爱。相比之下,雇工却只能靠自己。他们不论赚到多少,都得靠这点钱生存下去。
然而,浪子的父亲对待工人却很慷慨。儿子因为别无选择,所以决定准备回去。他所能做的事情,只有谦卑自己,直面羞耻,承认自己犯了可怕的罪。他晓得父亲向穷人施行怜悯,他的盼望就是,父亲能以同一种怜悯对待自己。没有一个地方暗示说,儿子心存一丝指望,从新争取到父亲的赞许或善意。他当然没有资格指望得到任何一种恩宠。父亲的资财和善行,他已经挥霍掉的,也决不可能再赚回来。他现在最好的盼望,也是惟一的盼望,就是在父亲田间作一名雇工。至少他能有稳定的工作,不用遭受在远方遇到的凌辱和饥饿。
当然,正在听耶稣讲这个比喻的人明白所有这些事情。他们可能会说:“没错,既然这个儿子诚心悔改,就必回到父亲身边,认他的罪,谦卑致歉。他理当受到羞辱,任人蔑视,只有这样才叫公平,因为他对待父亲何等恶毒。”这些人生活在一种荣辱分明的文化当中,这种文化教导人说,捍卫长者的尊荣是非常重要的事。对那些使父母蒙羞的儿女,他们展现出一种严厉、苛刻的态度。即或这个儿子悔改了,以谦卑的态度甘心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使得补偿成为可能,耶稣的听众依然期待儿子回来以后,父亲将他视为另类对待。从父亲手中临到的羞辱和惩罚,儿子应当样样尝遍。
我们在儿子的心碎当中,看到一个罪人愿意掉转人生方向,他那颗痛悔的心。惟有内心一贫如洗的时候,一个人才会看到他需要得到救恩。儿子表达的不但是甘心悔改,而且是对父亲的信心——我们在这里看到悔改与信心关联在一起。儿子相信他在父亲身上看到过的良善、怜悯和大度。尽管他可怕地羞辱过父亲,使父亲颜面扫地,但他知道父亲是一个有饶恕心肠的人。他愿意回去,请求父亲饶恕,接受他犯罪的后果。
这个年轻人决定要回家以后,就开始默默念诵他要说的话:“父亲,我得罪了天,又得罪了你,从今以后,我不配称为你的儿子,把我当作一个雇工吧!”(18-19节)
毫无疑问,耶稣的故事讲到这个地方,人群当中自以为义的犹太宗教领袖全都点头赞同说:“这正是儿子当行的事。他必须叫自己听候父亲处置,恳求父亲许可他作一名雇工。他必须把自己放在社会阶梯最低的位置,不能与父亲有任何关系——甚至不配有奴仆都可以享受的那种关系,更不用说作儿子了。毕竟,他根本没资格回家。”
在那种文化当中,儿子就要行出来的事极其羞辱,尴尬到了极限,饱含公开的羞辱与众人的憎恨。但浪子下定决心说到做到。事实上,你来听一听他对自己的控诉是何等严厉:“我得罪了天,又得罪了你。”(18节)这里的希腊原文可以理解为这种意思:“我的罪堆积得像天那样高”。儿子认识到,他的过犯大到何种地步。数个世纪以前,以斯拉代表以色列作了一个代求性质的祈祷,我们在这个祷告当中,可以看到同样的心情:“我的神啊,我抱愧蒙羞,不敢向我神仰面,因为我们的罪孽灭顶,我们的罪恶滔天。”(拉9:6)
在儿子的认罪当中,我们看到了真实悔改的印记。他的意思是说:“我的人生一直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我正在面对死亡。我谁都不能责怪,只能怪我自己。我大逆不道;我浪费生命;我使父亲颜面扫地。我的罪堆积得实在太高,甚至上升到神面前。”真正的悔改并不掩饰任何东西,并不以任何借口狡辩。这就是悔改的样子——罪人因他(或她)自身的光景承受着不堪重负的责备。
儿子一边默默念诵要对父亲说的这番话,一边显然深深感到他应当永远从这个家庭驱逐出去,应该一辈子从事羞辱和卑贱的工作。但他实在对自己的罪厌恶透顶,因罪的后果感到极其惭愧。离开家的时候,他展现出来的是那种飞扬跋扈,趾高气扬的态度。现在则是以截然相反的态度回家去承担后果。
显而易见,这是真正的懊悔。远方的灯红酒绿和纸醉金迷早已远去。他享受过自由放纵的生活,却已经转变为使人惊恐和崩溃的捆绑。他的美梦已经变成噩梦;他的快乐已经化作痛苦;那种乐趣已经变作忧愁;自我成全已经变作自我剥夺。宴乐已经永远结束。欢笑早已变得死寂无声,他的朋友都已无影无踪。他终于走到了自我的尽头。
这并不是说,每一个罪人都是等到绝对山穷水尽的地步,然后才会悔改。这并不是耶稣的要点。相反,耶稣想要强调的,乃是父亲对儿子的回应是怎样的本质,我们等一会儿就会看到。耶稣想要清楚说明一点,尽管儿子向父亲犯下最恶劣不过的罪行,但父亲依然甘心完全饶恕他。这就是告诉耶稣的听众说,最十恶不赦的罪人神尚且能完全饶恕,凡是悔改的人,不论那个人的罪行何等恶劣,也就都有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