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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会

十一章悲恸的多种面貌

  我们有多少人经历过悲恸?这是人类的普遍经历,我们所有人都在人生中多次经历。既然我们无法逃避它,就不如思考一下它是什么,以及悲恸之旅究竟是什么样的。假如你要踏上一个旅程,最好先知道路线:我要去哪儿?我会经历什么?我要住在哪里?要花多长时间?我需要什么帮助我度过这段旅程?  悲恸是某种死亡的结果,死亡是人生中不受欢迎的客人。我们不想要它,常常恐惧它。我们无法命令它,我们厌恶自己的无助。我们有些人很努力地遗忘它,不想谈论它。我们很努力,以便无须面对它缓慢地败坏我们的身体。然而它的步履不会停息,它一定会临到我们和我们所爱之人。这样的经历是人类共有的,它超越性别、种族、文化、国度、经济和年龄。我们无人能逃避面对这位不受欢迎的客人,名叫死亡。

死亡不是我们只在生命末尾遇见的,不是吗?我们一生会见证许许多多的死亡,我们 在每一次结束时都会见到它:梦想的枯萎、关系的终结、工作的丢失、孩子离家、长期的 疾病、强奸、虐待、战争。我们甚至会在喜乐的时节遇见死亡:婚礼、孩子的出生、毕业 ——这一切都是大喜乐的时候,然而总是伴随着某种事物的死亡,不论那是关系的性质转 变,还是某个生命时节的告终。

  我们经常会让自己与这个不受欢迎的客人保持疏离,这是我们的应对之道。我们自己的死亡还很遥远,我们把死亡定义得尽可能狭窄,以便可以否定它持久的临在。我们视身体的终结为死亡,以便人生中各种微小的死亡,都可以被唤作别的名号。然而,假如我们面对真相,你我都会在活着的时候面临一个持续的死亡过程,这意味着我们必然常常悲恸。  我们没有人喜欢悲恸,它很伤人,我们想要躲开。我们视之为敌人。然而,今日探讨这一艰难话题,让我们开门见山:悲恸不是我们的敌人。我们面临着一个强大的仇敌,但这个仇敌却不是悲恸,而是死亡本身。悲恸不是我们的敌人,它虽然伤人,痛苦也会将我们压垮,但悲恸是生命、医治和修复的标记。任何属生命的事物都不是敌人,因此我们思考时要小心地将死亡和悲恸区分开来。假如不作区分,我们就会对在这个濒死世界中生活究竟是何面貌,抱有严重的误解,我们也会对他人的悲恸报以不合宜的回应。  悲恸是一个过程,需要时间,它可以帮助我们在损失过后进行修复。悲恸很痛苦,我们想要躲避,但要是真的躲开了,我们就会受困,健康的修复永远无法进行。我们会在活着时经历许多微小的死亡,我们对这些死亡会报以悲恸的回应。我们必须面对所爱之人的死亡,他们将我们留在世界为他们悲恸。最终,我们必须面对自己的死亡,留下别人为我们悲恸。你无法生活在这个世界却不悲恸,那等于是活在一个远离实际的真空,是未能活在真相中的一种失败。  我们作为神的子民,该如何看待我们必然遭遇的死亡,以及随之而来的悲恸?我们该如何照顾悲恸时的自己?如何照顾好悲恸中的其他人?

定义

当我们论到悲恸,到底在讨论什么?字典被悲恸的定义是“由失丧、不幸、受伤或任 何类型的恶事导致的强烈情感痛苦”。悲恸具有大悲伤、承受重担之意,显然可以发生在 任何情境下,当它发生时,其重量会将人压垮。

悲恸的原因

  什么事能导致我们经历悲恸?我想确保我们明白悲恸的多种面貌,而不只是假设悲恸仅会在所爱之人离世时才会发生。

  1. 死亡:这是悲恸最明显的原因。失去所爱之人或亲人离世(孩子、配偶、父母、 好朋友、祖父母),尤其是突然的悲剧性死亡,一直被公认为寻常人生中最严重 的损失和最大压力源。
  2. 健康:长期疾病、健康衰退、截肢、衰老——任何身体的衰残,都会导致悲恸。 在长期患病的例子中,悲恸可以持续多年,因为随着疾病的持续,损失会一个接 着一个到来。
  3. 地点:失去一个有形的场所,或是失去某种职位、地位,也会带来悲恸。失去家 园、教会、社区、工作、名声,都会带来悲恸的反应。这常常十分复杂,因为你 可能因一份更好的工作而搬家,本身是好事,然而你却可能因失去许多事物和所 爱之人而悲恸。这常常会使人困惑。
  4. 关系:失去朋友、浪漫关系、分居或离婚、不孕不育、流产、孩子吸毒过世、所 爱之人患上严重精神疾病,这一切都会导致悲恸,而且经常很复杂,因为有些处 境下,那个人虽然还在人世,却已经不再是他。
  5. 创伤和虐待:这些经历(性虐待、强奸、家庭暴力等等)导致安全感、自我认 知、信心和熟悉生活的丧失,它们会扭转我们对自己和他人的看法,这一切都会 导致悲恸。
  6. 自然灾害、恐怖袭击和战争:这些事件会给个人和社区造成巨大严重的损失,有 时候甚至涉及一整个国家。由灾难导致的突然创伤,可能会持续相当一段事件, 尤其当人流离失所。这样的处境下,出现强烈、持久的悲恸是正常的,因为对世 界的安全、可预测的经验受到了挑战,不确定、恐惧和焦虑如今成了日常。
  7. 事物:一件珍爱之物,具有极大纪念价值的东西。当失去的东西跟我们失去的某 个人或生活方式相关时,尤其如此。

我们显然会因各种损失而经历悲恸。圣经说:“我们知道一切受造之物,一同叹息劳 苦,直到如今。不但如此,就是我们……也是自己心里叹息……”(罗马书 8:22-23) 这部分彰显了一个事实:悲恸会一直存在于这个世界,因为万物不是神创造本来的样子, 因为死亡已经进入世界。叹息 这个词具有许多人加入集体的哀恸之意。换句话说,整个 被造界,我们所有人,都一起在死亡的沉重下悲恸。悲恸不是非洲的,不是美国的,不是 柬埔寨的,而是全世界的。

圣经

  圣经中有许多关于悲恸的经文,假如你思想一下,悲恸会对一个人的信心产生极大的影响,甚至会动摇人的信心。失丧和悲恸会导致许多人质疑神和神的良善可信,圣经承认悲恸是人类共有的经历,圣经论及悲恸的方式,常常会使许多基督徒惊讶。圣经显然没有假设我们可以很快胜过悲恸,或是强烈的悲恸在神面前是不可接受的。

请听耶利米书 31:15:“耶和华如此说,在拉玛听见号啕痛哭的声音,是拉结哭她儿 女,不肯受安慰,因为他们都不在了。”这样的话适用于世界的许多地方——纳粹德国, 卢旺达,刚果。

哈拿因自己不孕而悲恸,她倾倒自己极大的哀伤和痛苦(撒母耳记上 1)。

耶利米说:“我眼中流泪,以致失明,我的心肠扰乱,肝胆涂地,都因我众民遭毁灭” (耶利米哀歌 2:11)。耶利米哀歌整卷都献给了悲恸之声,充满了悲恸之人会生发的意 念和感受。它表达了深切的痛苦、对神的疑问,讲述了被离弃、大悲痛的感受。我们稍后 会讲到哀哭。这般对失丧的回应若是表达出来,常常会遭受他人的批评或指正。

即使是耶稣自己,也曾因他朋友拉撒路的死表现出极大的悲恸。他哭了,那些看到他 眼泪的人,都将之视为深厚友谊的标记。

悲恸之旅

  悲恸既花时间又花精力,就像一趟带领我们走过不同村落的旅程。每个人悲恸的方式是不同的,因此不会以同样的方式穿过这些村落。次序也可能不尽相同,有些人可能会在一些地方打转,一再拜访同一个村落。

村落 1:这是震惊和否认的村落。人们第一次经历失丧,常常感到麻木,他们不住地 想:“不,不,这不可能是真的。”他们没法消化实际,被消息所震惊。他们常常会眼神呆 滞地坐着,不知时间的流逝。否认导致人们不相信所发生之事,有时他们会立刻回归正常 的生活秩序,以便一切看似毫无变化。否认可以感觉良好,就像一颗破碎心灵的毒瘾。否 认并不总是坏的,因为它可以帮助我们一点一点地接受失丧的实际,以便我们不至于一下 子坍塌。我们可以一点一点地消化真相。

村落 2:这是身体的村落。悲恸时常具有生理上的征兆。胸闷、不能呼吸的感觉、剧 烈跳动的心脏、胃部中空、手掌心全是汗,这些都是常见现象。睡眠和饮食模式也会受到 侵扰。身体在悲恸过程中,会与思想和情感一同处理真相,恐惧和焦虑常常伴随着悲恸, 也常常会以生理的征兆体现出来。

村落 3:愤怒通常是悲恸的一部分,常常发生在失丧之痛已经落实时。起初我们感到 被悲伤、失望、受伤和恐惧压垮,愤怒是对我们痛苦的反应。有时它会指向已经不在的 人,有时则指向神。有时我们被压垮时,会朝身边的每个人发怒!我们感到被神背叛和离 弃,我们怎能信靠那个导致我们的损失的人?他本可以阻止,却没有。死亡使我们感到渺 小、脆弱和不安,失丧使我们面对我们自己的枯朽,以及我们的无力掌控。它使我们面对 自己对神的倚靠,同时面对神允许艰难发生的事实。悲恸总是会挑战我们的信心。我认 为,这部分是因为不论我们多么信靠神,在某种程度上,我们都更多是信靠神赐给我们的 东西,而非 他自己。例如,我相信神是好的,因为我生命中的特定事物一直保持安全稳 固。假如那些事物被某种死亡摧毁,那么神的性情就会遭到我们的质疑。愤怒也是拒绝失 丧的一种方式,愤怒使我们从痛苦中分心,可以使我们恢复能量。有时人会选择愤怒多过 痛苦,愤怒可以使人感觉更强大,甚至比悲伤更有生命力。

村落 4:这是无望的村落。人们抵达这个村落时,会感觉悲伤、毫无盼望。他们无力 起床,无力正常生活。悲恸的人变得消极被动,意识到失丧是真的,他也无能为力。幻觉 已经消逝,未来好像也随之一起消逝了。悲伤吞噬了其他一切,悲恸者毫无指望。这是悲 恸之旅中最黑暗的部分,黑暗在于其深度,似乎没有光存在。然而,悲恸的这一面貌,仍 然带有一颗好的种子:人开始接受可怕的真相,这是接纳的开始。

村落 5:这是新起点的村落。在无望之中,悲恸者逐渐在一个黎明中苏醒:他似乎仍 然生活在活人之地。曾经发生了一起死亡,但那不是我们的死亡。我们仍在这里,或许明 天还在这里。确实,我们不再一样,我们的损失已经留下伤疤。然而,发生了一点转移, 我们不再向下看,而是开始向外看、向上看。我们很惊讶,生活竟然还在继续。我们以为 一切生活都已经停止了。我们就像旁观者一样观察一阵子,然后逐渐开始了重新与生命连 结的旅程。我们的损失是我们的一部分,但不再吞噬我们。我们再次回归生活,更加谦 卑。我们更加意识到自己作为被造物的地位,意识到我们的脆弱和有限。我们意识到万物 的短暂性,这里的一切都是短暂的,要么会离开我们,要么我们会离开。我们也开始看 到,我们以为离弃了我们的神,已经来住在我们中间,以便死亡这个仇敌可以被永久地摧 毁。我们被死亡击倒,如今却一尝复活的滋味。

  每个人的悲恸经历都是特别的,没有两个人的悲恸一模一样,过程一样,时间线一样。悲恸的各种面貌不会以线性的方式发生,许多面貌都会重复循环,甚至同时出现。

汪格林(Ealter Wangerin)在《从哀哭到跳舞》(Mourning into Dancing)一书中写 道:

“每个悲恸者的经历都是特别的。她在事件中可能会惶恐地意识到自己的孤独和困 惑,痛苦会怂恿她认为悲恸是邪恶的。然而实际上,邪恶的是死亡,不是悲恸。我们作为 她的朋友也会知道这一点,我们选择成为她的安慰者,会明白这个过程的一般模式。悲恸 的每个方面都有其意义,以便我们可以分辨她的伤口,陪伴她的悲伤,直到悲恸带领她回 归生活,再次回到我们中间。”

  悲恸的所有村落都有一个主要任务:学会放手,学会在失去中生活,学会戴着一个感觉并不匹配的东西。也许你们有些人有过这样的经历,你最常用的那只手或胳膊打着绷带。戴着绷带时,你每天很多次想做什么事,需要那只手,却发现它没法用了。最小的任务也不能照常完成,你不假思索做的事,你轻松做的事,如今要么换个方法,要么完全做不了,需要别人的帮助。一旦痛苦消散,你会发现因着手不在了,自己不断面对自己的局限,感觉沮丧、愤怒、抑郁。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会找到新的方式,你会适应,学会没有那只手也能生活。生活不再一样,你当然想要回自己的手,但你离开它也继续生活。这个比方不完全贴切,但我想给你一个比方,说明损失是什么样的,我们如何回应,如何学会继续生活。

当我们失去了所爱之人,或是某种生活方式因疾病而破灭,或是被创伤摧毁,我们发 现自己仍然试图如往常一样生活。我们持续去寻找那个我们已经失去的人,我们在每个拐 角处都指望他们出现。我们期望自己的身体能如往常一样运作,我们一再被自己的局限所 惊诧。我们必须学习与死亡带来的缺席共处,在这样的学习中我们经常撞到墙。这是一个 危机时刻,危机 这个词部分意思是“分隔”。有之前和之后,死之前、死之后,强奸之前、 强奸之后,失业之前、失业之后。生活曾经是那样,如今是这样,永远地改变了。

走向悲恸的终结

步骤一:承认失丧已经发生,没有余地。接受失去的事实是艰难的,需要很长时间。 我们的思想会拒绝这念头,想象可能发生了其他事,结果不是这样的。我们会试图跟神讨 价还价,予以否认,拒绝改变我们的生活常规。然而我们的否认会随时间逐渐缓解,人们 常说:“你需要接受事实。”就好像按一下按钮就好。这样的按钮并不存在,接受需要很 长、很长的时间。

  步骤:经历和表达所有与失去相关的情感。人们常常会做一些事来帮助自己进行这一过程,他们会看旧相片,故地重游。他们想要谈论自己的回忆,或是抒写记得的事,以抒发感受。有时候,他人会对这样的举动报以消极态度,就好像我们是在自我折磨一般。然而在悲恸之旅中,这实际上是有益而必要的步骤,它给了丧失之痛一个发声的机会。

  步骤三:找到一种放手或说再见的方式。悲恸的早期涉及到抓住过去不放手,随着过程的进展,这种抓紧会逐渐放松,悲恸者会逐渐放手。显然,当有人逝世,通常会举行葬礼,但葬礼一般处于开始阶段,常常会显得不真实。有时候,人们感觉有需要在后面做点什么作为纪念,作为一种告别的方式,因那时他们已经更多接受了失去的事实。步骤四:学习将被悲恸包围的情感和精力重新投注到新的关系、目标、人或项目上。 这显然发生在悲恸之旅的后期,我们逐渐一点一点地回归当下的生活,而非回望过去。有 时候,人们会强迫我们早点这么做,好像这能帮助我们“克服时艰”。这无法发生在早期, 也不当在早期,这是一个漫长旅程的后期步骤。

这就是我们所称为的悲恸的“任务单”,假如没有发生,通常是因为人被困在了过程里 面。因着多种因素,存在所谓的“复合式悲恸”,这类的悲痛常常更容易困住人。比如:与 逝者有着一段不明朗的关系,涉及到敌意、疏远时尤其如此;无法确定失丧真实性的处境 (失踪);不被社会接受的死亡(艾滋病或自杀);一段未解决的悲恸历史;个人特质导 致无法表达感受,或是隐藏情绪压力——这一切都会导致复合式悲恸。大规模的死亡以及 暴力死亡,也更难处理。大部分悲恸都可以在 2-4 年内得到健康的解决。认为一年就能处 理好,这种观念是个神话。显然,第一年的痛苦最为剧烈,但只因为一年已过,并不意味 着痛苦已经消失。假如几年过后,悲恸的程度和频繁性仍然没有缓解,或是有人不愿意处 理死者留下的遗物,或是发展出与死者相似的身体症状,或是出现疾病或死亡恐惧症,那 么最好寻求专业的帮助。

我们常犯的错误和偏见

  到这里,我想探讨一下我们经常持有的关于悲恸的谬见,以及照顾哀哭之人时常犯的错误。这些错误时常导致我们要么自己受伤,要么伤害他人,因为我们误解了悲恸的实质。要记住我们先前所说,悲恸本身不是敌人,死亡才是。悲恸是一个回应死亡的过程,而且是一个导向生命的过程。假如我们错将悲恸视作敌人,那么我们就会成为医治之旅上的绊脚石,妨碍了必要之事的发生。

  1. 我们常常认为,悲恸会延及一段时间,以线性的方式按照特定阶段进展,并且应 当在一年内终结。悲恸通常要花费不止一年,悲恸的面貌各人不尽相同,既是因 为个体因素,诸如性格和经历;也要看失丧的类型。失去孩子跟失去配偶是不同 的,死亡和离婚也不一样,失去人和失去地方也不一样。创伤和身体的死亡也不 一样。
  2. 预料之中的死亡导致的悲痛比突然的死亡更容易承受。两者的挑战都很大,只是 有所不同。每一个都其特殊性,在长期的疾病中,那个人仍然在某种程度上与你 同在,然而失去是持续性的,一点一点地发生。突然的死亡则因其震惊性而更加 艰难。不论是预料之中还是突然,死亡都没有余地。
  3. 关注当下;不要谈论你的失去;保持忙碌、使自己分心。假如你这么做,你就没 有悲恸,最后会被困住。悲恸是一项工作,需要花费极大的精力,常常叫人筋疲 力尽。这是一个值得投入的工作,假如你规避它,就无法痊愈。
  4. 假如你真的对神有信心,悲恸就会很短暂,甚至没必要,因为神是充足的。许多 好意的基督徒都抱有这种观念,问题是圣经并不认同。基督自己就悲恸,如我们 先前所说。他也呼召我们这些跟随他的人,与哀哭的人同哀哭。他 没有 呼召我们 劝诫哀哭的人,或是斥责他们的悲恸,或是驱赶他们快一点。他实际上是呼召我 们 加入 他们的哀恸,与他们用哀哭;他要我们跟他们一样,而非允许我们要他们 跟我们一样。当我们选择与某人“同在”,意味着哀恸的人掌握着节奏。我不认为 耶稣指的仅仅是葬礼,我认为这意味着在他们整个悲恸的过程中都要如此。
  5. 悲恸过程中表达的愤怒总要被制止。有些人认为基督徒不当因失去所爱而感到愤 怒,但读一读诗篇吧,它们常常充满了愤怒,诗人质疑神在哪里,他在做什么, 为什么似乎离弃了他所爱的人。我们后面会藉一首哀歌来看这一点。
  6. 假如提醒某人他没有失去的东西,或是事情原本可以更糟,就能使他感觉好一 点。有些人会说这样的话:“至少你没有……”或是“他们本来就病得很重了”,或是 “你难道不高兴你只是被强奸,没有被杀死吗?”或是“难道你不该为自己还有三个 健康的孩子感到开心吗?”就好像思想你没有失去的事物,可以缓解痛失所爱的悲 痛一样。你是在哀恸一个真实的失丧,没有任何事物能使之不那么真切。我们不 会为自己有的东西哀恸,我们会为自己没有的哀恸。我们会将自己所失去的与曾 经拥有的作对比,而非与永远不曾发生的假想的恶事作对比。要记住,我们所拥 有的一切,并不能填补那个空洞。

如何做一个安慰者

  人的悲恸方式各有不同,我所列举的,可以帮助你理解人的悲恸。不存在一个固定、正确的悲痛方式,安慰他人,有一件事很简单,就是承认悲恸具有多种表现,它们都是正常的。当哀恸者在经历多种悲恸表现时,担心自己失了心智,安慰者可以向他们保证,他们没有发疯,这不过是悲恸的一部分。这种保证可以为哀恸者的混乱世界带来稳定感。

汪格林(Walter Wangerin)对安慰者说:“总要学照她的样子,她的主导是出于本 能,你的服侍要带着耐心。”3 哀恸者告诉你他们的感受和想法,而非你去教导他们;你当 聆听,努力去理解,并保证你理解悲恸的特性。

  要做好迎接怒气的心理准备。不要因怒气的强烈而震惊,要知道,即使你被当做靶子,那也不是因为你。作为安慰者,你将自己提供给哀恸者,给她机会表达感受。要牢记,与你的连接是与生命连接的一种方式,哪怕是带着怒气;这种时候,总是感觉死亡好像吞噬了一切。你有如此特权,能在那里,表明在死亡之地,生命也被许可存在。安慰者的角色会暴露你自己,假如你自己尚未接纳死亡和终结的事实,那么你所面对 的他人的失去,就会成为对你的威胁,你会作出错误反应。我相信,我们经常批判他人或 是催促他们,原因之一是我们自己也尚未接受现实,没有接受创伤、终结、死亡的斩钉截 铁。我们想要使之不那么具有威胁性,想要将之轻描淡写,因此我们最终会弱化哀恸者的 损失。毕竟,不可能 那么 糟糕嘛!   这种状况的另一面,是被死亡和相应的悲伤压垮,以至于我们与哀恸者一同在悲恸中迷失。我们无法分离出来,无法提供盼望,因为我们自己也无法保持与生命的连结。你作为安慰者,是哀恸者的桥梁,你必须怀着怜悯和耐心走过幽谷,与哀恸者一同造访各个村落。与之同时,你也必须与生命和盼望之神保持稳固的连结,否则你就无法提供桥梁。安慰者必须填补死亡和盼望之间的鸿沟。

安慰是一种侍奉,你成为丧亲之人的仆人。她悲恸的时长取决于自己,而非取决于你 能陪伴她悲伤多久。你的工作是与她目前的位置同在,而非将她拉出来,到你觉得更舒服 的地方。葬礼过后,每个人回归自己的生活——每个人,除了哀恸者。六个月后,全世界 看过来,说:“噢,她 还在 哀悼吗?”作为安慰者,你要留下来,与她同在。

  长期的疾病一经诊断,所有人都来到病人身边。但多年之后,很容易将之遗忘,或者说一句没有那么糟糕,肯定是他多想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会眼看着自己的生命被疾病摧毁,疾病蚕食着他的身体,他的能力。他与抑郁搏斗,他的悲痛似无止境。他会因自己没有能力做心里想做的事而悲痛,他可能最终会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一个卧床的病人。假如他服用药物,会因副作用而痛苦,导致他更加衰弱。他的睡眠也会很艰难,他需要忍受痛苦,每日照顾身体要花费他越来越多的精力。这可能会持续几十年。这样的人,需要你做什么?你会如何处理他的所有感受?你能否允许他悲恸、哀哭和提问?你能与他一同忍受他不得不忍受的吗?你会厌烦他的疾病和局限,他自己也会。你会离开,他却不能。许多人都会离开和遗忘,悲恸没有那么简单。  安慰者通常不是解释者,你无法回答不断发出的问题,他们也并非有意刁难。你不知道意义何在,不知道为什么。试图回答这样的问题,会使你类似约伯的朋友,他们可算不上什么安慰者。神对约伯所谓的安慰者们发怒,因为他们试图解释和回答,他们向受苦者传递了一个错误的上帝。  安慰者的角色十分有用。悲恸转移了我们的注意力,我们迷失其中,无法思考,有时会忽视自己的身体,需要温柔的提醒。我们时常忘记一些基本事务,例如付账单、洗衣服。我们不想吃饭,可能需要人供应餐食一段时间。爱的帮助时常是必要的。纪念日、节日、第一次独自做某事、坐轮椅,或是无法承担所有事务,这一切都需要安慰者的出现。

安慰者必须照顾好自己。你必须滋养好自己的生命力,需要与其他不悲恸、也没有在 帮助悲恸者的人在一起。记住,你是安慰者,不是哀恸者,你的生命必须彰显这一真相。 你需要支持,需要朋友跟你一起做有趣的傻事,让你开怀。你是哀恸者的饮食,因此你自 己需要有补给的地方,这很重要。

哀歌

  我们经常会催促哀恸者,催促他们控制自己的悲痛,这是错的。我们想要简短、不那么情绪化,不那么伤感;我们想要回答他们的问题。只恐怕,教会对待哀恸者的方式,常常就好像他们犯了什么错一样,尤其当他们似乎在质问神时。诗篇充满了所谓的哀哭诗,在哀哭诗中,人们向神倾倒怨言,呼求神为他们行动。大卫在诗篇 13:1 说:“耶和华 啊,你忘记我要到几时呢?要到永远吗?你掩面不顾我要到几时呢?”哀歌鼓励人们在神 面前诚实,袒露自己的情绪、质疑和困惑。他们不需要解决问题,只需要诚实地向神表达 自己的感受和思考。阅读这些诗篇(3, 4, 5, 6, 11, 13, 16, 17, 22)很有趣,它们表达的内容, 许多基督徒都会指责缺乏信心。但哀歌是 向神 而作!这是处于极大痛苦之人彰显出来的 信心,因为他们是在向神倾诉自己的痛苦以及相关的困惑。

耶稣开始公开侍奉时,他站在会堂中读以赛亚书,讲到他要来医治伤心的人,安慰哀 哭的人。圣经还说,他担当我们的忧患,背负我们的痛苦。这意味着我们永远不会遇到耶 稣没有担当过的苦痛,不论是我们的还是他人的。他是那位伟大的安慰者,他是悲伤专 家,渴望我们活在这个困苦的世界时,能将困苦的心带到他面前。他自己担当了灵魂的苦 痛,背负了身体的毁灭。他对我们说:来吧,到我面前来。就好像一位慈爱的母亲呼唤她 的幼儿:“孩子,过来,到我这里。”他会聆听你的哀歌、你的质问、你的疑惑和你的悲 伤。

每个人都知道失去的滋味,不论那是强奸还是其他创伤,是婚姻还是战争。我们所有 人都曾因某人的离世或失去心爱的某物而品尝失去的滋味。亲爱的朋友们,哀恸吧,哀恸 吧,尊荣你认识的那些哀恸的人。但哀恸时,不要像那没有盼望的(帖撒罗尼迦前书 4: 13)。耶稣是背负哀恸的那一位,他带领我们走悲伤的道路,他应许有一天“神要擦去他 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坐宝 座的说,看哪,我将一切都更新了”(启示录 21:4-5)。

“所以我亲爱的弟兄们,你们务要坚固不可摇动,常常竭力多作主工,因为知道你们 的劳苦,在主里面不是徒然的”(哥林多前书 1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