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清教徒是谁
1.清教主义的神话和根基
“冷冰冰的选民”,“生怕有人在某处快乐而惶惶不安”,“在醋中受洗,在腌菜中断奶”——这些是后世对清教徒的评价。“清教徒”和“清教徒式的”这两个词被人们当作贬损的脏话互相攻击。
事实上,“清教徒”这个词在十六世纪作为一个贬义词出炉。对于普通的英国民众来说,一边有罗马天主教的“教皇派”,而另一边有“精确派”或“清教徒”。这个词暗示一群吹毛求疵、自命清高的人,自视比他人更纯洁。这当然不是一个公平的描述:那些被这样描述的人显然从未认为自己是纯洁的,事实与此相反,他们一直承认自己有罪且不完美,这一点已经被充分地证明了。
那么,清教徒是些什么人呢?也许约翰·弥尔顿(JohnMilton)说得最精辟,称之为“对宗教改革的归正”,那是所有清教徒的共同目标:对有形教会及其成员的生命,以及他们所处社会所进行的持续不断的归正。这并非他们认为自己纯洁或已完全归正,而是他们希望以持续的方式进行归正,好使教会和他们自己里面残存的生命得到净化。他们渴望归正,同时坦言他们不接受宗教改革已经结束和已完成的观念。
正确却令人厌烦?
在讲述他们的故事之前,我们需要抹掉一些抛给他们的贬损之词,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想认识他们。
首先,他们甚至不像我们今天印象中清教徒的刻板形象。我们可能想象清教徒总是穿着黑衣,并且皱着眉头,正如他们的画像所展示的那样。那是他们礼拜日的盛装,而且面对画师而正襟危坐,并非一件轻松随意的事。但在其他日子,他们会穿有色或七彩颜色的衣服。按着当时的时尚,约翰·欧文这位可谓最伟大的清教徒神学家,会头发扑粉,身穿天鹅绒夹克,脚登西班牙皮靴走过牛津大学。
他们也不是一群顽固不化、郁郁寡欢的人。埃德蒙·摩根(EdmundMorgan)写道:“与大众印象相反,清教徒并不是苦行僧。尽管他们不断地警告和批判人类堕落后泛滥的虚荣心,但却从未赞美过苦行衣或干面包皮。他们喜欢美食、美酒和温馨舒适的家庭环境。”1正如对欧文所描述的那样,他们也喜欢根据自己的经济状况和生活地位将自己装扮得十分得体。
按圣经生活的一群人
清教徒们最重要的特质,也是使他们真正团结一致的特质,就是他们热切的爱圣经,视它为上帝所写的圣言,他们热爱研读圣经,热爱聆听忠实而全备地阐释圣经的讲道。这些是他们信仰、思想、教导、敬拜和日常生活的根基。但这也正是他们今天被误解之所在。
我们常常听闻清教徒为了听一场精彩而有分量的讲道,而不辞辛苦地旅行数小时,他们还视一次精彩的圣经学习,胜过一个晚上的狂欢。讲道时间通常为一小时或更长,但两小时的讲道也不罕见。剑桥的以马内利学院是清教主义的摇篮,其中一位极其长寿的校长劳伦斯·查德顿(LaurenceChaderton,1536–1640)曾有一口气讲了两个小时,他因此而向他的会众道歉。而会众却大喊:“看在上帝的份上,请继续,继续!”对于从未体验过把阅读和聆听圣言当作令人激动的事的人来说,这种行为说好听是无聊,不好听是疯狂。但是,大约一千年来,欧洲人一直没有一本可以用母语阅读的圣经。能够读到上帝自己的话语,并从这些话语中看到上帝拯救罪人的好消息,它不是基于人的圣洁意图或善行,而是完全出于祂自己的恩典,这就仿佛灿烂的阳光照射进那充满宗教罪恶和人类苦难的黑暗世界。
如果不理解清教徒对圣经的热爱,包括他们热爱读经、听道、研经、背经、唱诗和探讨圣经,倚靠圣经而活,以及享受圣言中圣灵大能的作为等,就不可能理解清教徒本身。清教徒理查德·格林汉姆(RichardGreenham)提出了八种读经方法:以勤勉、智慧、准备、默想、交流、信心、实践和祷告读经。2清教徒汇总了他们在上帝的圣书中发现的一切,并将其应用到生活的各个领域。他们将这本神圣的万书之书,视作宇宙之上帝天父亲自向他们所说的话,作为救主安慰他们,作为成圣者指引他们,赐予他们可以信赖的永恒真理。他们视这六十六卷书为圣灵留给他们的图书馆,藉着圣灵的大能,在耶稣基督里,并通过耶稣基督使他们不断地心意更新,生命得以改变,从而荣耀上帝。
清教徒呼吁信徒在信仰和实践中以圣言为中心。理查德·巴克斯特(RichardBaxter)的《基督教指南》展示了清教徒如何将圣经视为值得信赖的人生指南。良心的每一个问题都应遵从圣经的指导。亨利·史密斯(HenrySmith)说:“我们应该把上帝的圣言像准则一样时刻摆在我们面前,唯独相信它所教导的一切;唯独喜爱它所规定的一切;唯独憎恶它所禁止的一切;唯独遵行它所命令的一切!”
如果你经常阅读清教徒的作品,会开始发现他们以圣经为中心的思想具有传染力。虽然他们的经文注释不是释经学上的最后定论,但清教徒的著作比后来的许多作品都更好地向我们展示了怎样才能全心全意地忠实于圣经的真理。你会像他们一样,相信这本圣经是活的,认同约翰·弗拉维尔(JohnFlavel)所说的观点,他说:“圣经教导我们最佳的生活方式,最高尚的受苦方式和最舒适的死亡方式。”对他们来说,圣经比生命本身还要宝贵。例如,有一个非常著名的清教徒的故事。“咆哮的”约翰·罗杰斯(JohnRogers)在英格兰东部美丽的小村庄戴德姆讲道。约翰·豪(JohnHowe)如此记载托马斯·古德温(ThomasGoodwin)的回忆:
在那篇讲道中,他(罗杰斯)强烈地责备人们忽视圣经(恐怕当今,圣经更被忽略)。他假装上帝,告诉人们:“我将圣经交托与你们如此之久,你们却轻看它,它在房子里落满了尘埃,布满了蜘蛛网。你们却无心读它。你们就这样用我的圣经吗?你们不应再拿着我的圣经。”然后他从坐垫上拿起圣经,好像要带着它离开那里似的,但马上又转过身来,装作人,跪在地上,向上帝恳切地呼喊和恳求:“主啊,无论你做什么,都不要拿走你的圣经。杀了我们的孩子,烧毁我们的房屋,毁坏我们的财物吧,只要你留下你的圣经,千万不要拿走你的圣经。”然后,他再次装作上帝,对人说:“这是你们说的?好,我就再试验你一下。我给你们我的圣经,我倒要看看你们会如何使用它,是否会更加爱它,珍视它,是否更加遵守它,实践它,是否会更加按照它来生活。”他的这些动作……使所有的会众都陷入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情形,是他一生中从未见过的。那地方简直就是“波金”(哭泣之地),只见现场人们哭声一片。他告诉我,当他走出来,准备牵马离开时,不得不抓住马的脖子哭了一刻钟,直到他有力气骑上马背。当时人们因为忽视圣经而受到如此强烈的责备,这是他从未感受过的,也是现场所有人从未感受过的。
对清教徒来说,圣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财富,也是信仰和生活最可靠的根基,如果不理解这一点,那么这整个故事就会令人费解。他们发现,在这本书写的上帝圣言中有上帝永活的圣言——耶稣基督,就是那启示为道路、真理和生命的(约14:6)。清教主义就是要根据圣经至高无上的权威标准,藉着并在耶稣基督里归正生活的方方面面。
2.清教主义的故事
清教主义诞生于十六世纪英格兰宗教改革的冲击波中。国王亨利八世(1509-1547年在位)切断了英国圣公会与罗马教廷的联系,在他统治的末期,英国圣公会不再属于罗马天主教,即不再服从于罗马教皇。但它也不是真正的新教,至少在崇拜或教会政体方面并非如此。就像路德时期一样,早期的英国圣公会在崇拜方面保留了宗教改革前的很多习惯,教会的管理也没有改变,只是承认君主是最高统治者。
亨利国王的儿子和继任者爱德华六世(1547-1553年在位)继续对教会进行归正,使其彻底成为新教。然而,爱德华的宗教改革因他的英年早逝而戛然而止,接任他的是同父异母的姐姐玛丽(1553-1558年在位),一个坚定的天主教徒。她推翻了一切,让国家的时钟倒退了二十年,使英格兰再次变为罗马天主教国家。然而,玛丽也过早地离开了人世,把王位留给了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伊丽莎白(1558-1603年在位),一个政治上极为精明的人。伊丽莎白希望英格兰成为一个统一的新教国家,因此她将英国圣公会建立在自己独特的英国新教思想上。
清教主义在英格兰和新英格兰跌宕起伏的历史
所有新教徒都为看到英格兰脱离罗马教廷而欢欣鼓舞,然而,那些不久之后被称为清教徒的人却不能接受伊丽莎白通过王室法令建立的教会。对他们来说,教会仍需要进行更多的归正。伊丽莎白认为,英格兰的宗教问题在她成为女王后,很快得到了基本解决。英格兰已是新教国家,英国圣公会已经进行了必要的归正,这已经足够了。然而,对于清教徒而言,“伊丽莎白的解决”(主要但非彻底的解决)之法与新教的基本信念完全对立,即有形教会必须不断进行归正,使其越来越符合上帝的话语。
因此,问题不仅仅是主日所呈现的外在情形如何。当会众主体仍然对“因信称义”知之甚少或一无所知时,任何清教徒都不会认为归正的工作已经结束,更不用说已经足够了。仅仅对教会的运作进行归正是不够的,宗教改革还涉及改变个人的生命,不仅要实现外在的新教信仰,更要实现内化的、发自内心的信心和生命。
在与伊丽莎白及其大臣们斗争了几十年后,清教徒开始渴望有一天伊丽莎白的继任者、苏格兰的詹姆斯六世能够登上英国王位;他随后的确继位,成为国王詹姆斯一世(1603-1625年在位)。他作为加尔文教派和长老会教徒长大并受教。然而,詹姆斯严格遵从伊丽莎白的宗教策略,这让英格兰的清教徒们感到失望,越来越多的清教徒开始离开,有的离开了英国圣公会,有的甚至离开了英格兰本土。于是,在1620年,一些热血移民搭乘“五月花”号启程前往新世界。这一举动引起了清教徒的想象:逃离英国压迫的虔诚教徒就像逃离埃及的以色列人。与以色列人一样,他们也在寻找一片自由的应许之地。在那里,他们将建立一个新英格兰,建造一个新耶路撒冷。他们将在那里建立一个得到彻底归正的社会,摆脱过去的桎梏。那里将成为“山上之城”,世界的灯塔。这一愿景如此吸引人,以至于很快就有成千上万的人紧随其后。
然而,在古老的英格兰,情况变得更加糟糕。詹姆斯的儿子查理一世(1625-1649年在位)开始变本加厉地推行一个明显的反清议程。政治和宗教矛盾日益加剧,直到英格兰陷入内战。在上帝的护理下,就在那段动荡时期,约一百名清教徒牧师和领袖在国会的指示下聚集在威斯敏斯特教堂,修订国家教会的信仰告白。他们决定起草一份新的信仰告白来取代旧的告白。《威斯敏斯特信仰告白》以及《大教理问答》和《小教理问答》成为清教徒神学的教义标准,自此以后,数百万长老会成员一直沿用至今。与此同时,查理一世在战场上被俘,以叛国罪受审,并作为罪犯被处死。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英格兰成为了联邦,一直处在克伦威尔家族的保护之下,这也为清教徒提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
然而十年后,人民又想要一个国王,于是他们加冕了被他们处死的国王的儿子查理二世(1660-1685年在位)。他恢复了君主制,并以复仇之心接续他父亲的反清议程。他恢复了圣公会制度,强行推行修订后的《公祷书》,并要求神职人员声明《公祷书》中没有任何违背上帝话语的内容,他们将服从在自己的教堂中使用该书。1662年,五分之一的牧师,约两千名牧师因拒绝这一要求而被逐出教会。宣布非英国圣公会的宗教聚集,五人以上的(“非法宗教集会”)为非法。许多人无视法律,但迫害愈演愈烈,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约有两万名清教徒被送进监狱(其中最著名的是约翰·班扬,他利用被监禁的机会写了许多书,包括有史以来最著名的经典清教徒作品《天路历程》)。
清教主义之死
很快,法律规定,只有遵从英国圣公会的人才能上大学。这对清教主义来说是灾难性的,因为尤其牛津和剑桥大学曾是清教徒的神学院和培训基地。由于下一代无法在这些院校接受培训,神学高材生的数量逐渐减少。清教主义毕竟是一场与文字(最重要的是上帝的话语)有关的运动,因此,当清教徒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获得高等教育时,这场运动的力量也就消磨殆尽了。
学术严谨性的丧失削弱了清教主义与圣经的紧密联系,以至于在随后的岁月里,他们中的许多先驱者逐渐脱离了三位一体等的基督教基本信仰。这也是一个逐渐的过程:首先分裂出坚持独立和浸礼的党派,然后是背弃改教的信仰,陷入亚米念主义、神体一位论,甚至更糟糕的是,伦理和道德从正统教义中分离出来。唯独因信称义让位于靠良好品格和善行得救。清教主义堕落为风尚,以体面代替敬虔。
因为清教徒时代消亡得如此缓慢,已至很难确切地说它是何时结束的。没有最后的突发性事件,也没有最后的努力抗争。但是,有太多的人遭到驱逐、禁声和镇压,以至于这个古老的运动发现自己越来越分散,越来越没有领导者,到1700年或其后不久,至少在英格兰再也没有人提起“清教徒”了。有人说约拿单·爱德华兹(JonathanEdwards,1703-1758年)是最后的清教徒,但他生不逢时,也就是说,那时清教运动已经结束了。
然而,最难能可贵的并非清教主义的逐渐消散,而是它持续时间如此之久。在教会历史上,还有哪次运动像清教主义这样,如此强烈而全面地追求圣洁长达一百五十年之久?
也许更好的问题是:清教主义如何在如此长的时间内保持活力并相对单一性的?
清教徒传统的延续
虽然英国清教运动作为一场历史上可定义的运动已经结束,但清教主义的信仰和生活仍然是世界上的一股力量。清教主义精神和影响传播到不列颠群岛的其他地方,特别是苏格兰和爱尔兰的长老宗和圣约信徒当中,然后传到荷兰,产生了荷兰进深宗教改革(NadereReformatie),并进一步向南影响了德国敬虔主义。从十七世纪末开始,长老宗将《威斯敏斯特准则》从苏格兰和爱尔兰传到北美,后来又传到世界许多其他地方。
后来,清教精神在十七世纪三十年代和四十年代的“大觉醒”中再次大规模重现。一个半世纪后,查尔斯·司布真(CharlesSpurgeon)拒绝了“最后的清教徒”(UltimusPuritanorum)的称号,原因很简单,他花了大量精力教育和培训牧师,使他们能够继承清教徒的传统,坚持其基本信念。从这个意义上说,清教主义的故事至今仍在延续。自经历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以来的一场复兴,在过去的六十年里,随着近八百本清教徒作品的再版,其中许多被翻译成多种语言,传播到全球各地。今天,尽管只有比较少数的人在圣灵的恩典和引领下感受到它赋予生命的力量,但清教徒的信仰和见证在世界上依然生机勃勃。
3.清教主义的定义
清教主义的基础是圣经,但在这一基础之上建立了很多东西。清教徒时代的学者们长期以来一直在争论清教主义的核心是什么。
清教主义的核心
“清教徒”和“清教主义”这两个词被沿用下来,尽管它们的含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了变化。二十世纪的一些学者认为,清教主义的核心在于预定论的教义,即教导上帝以祂的主权和恩典从永恒中拣选并拯救祂乐意拣选的人,并以祂的主权和公义,照着人的罪,公正地放弃和拒绝其余的人。另一些人则认为,清教徒的主要教义在于其立约或盟约神学,即上帝总是藉着恩典之约来拯救堕落的人,宣告只要他们愿意唯独因信祂的儿子而活,祂就愿意做他们的上帝。但也有人认为,罪人从自制的黑暗进入上帝奇妙的光明,这种重生的概念和经历才是清教主义的精髓之所在。
理查德·霍克斯(RichardM.Hawkes)做了如下总结:“(英国清教主义)是本质上强调盟约神学、预定论和改革教会崇拜的一场神学运动吗?或者,这个问题的核心是政治性的,主张良心自由、只受上帝掌控,自然法高于专横的特权法庭,议会约束国王的权力,以及国家权力来源于人民?一些现代研究指出了第三种可能性,即清教主义的核心在于敬虔,强调重生,强调真实存在的、发自内心的宗教。”
事实上,清教主义涉及的范围不仅包括所有这些观点,甚至更多。如今,许多学者和狂热的清教徒文学读者都犯了选择性阅读清教徒作品的错误。也就是说,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在清教主义的某些方面或阶段,或者自己喜欢的清教徒文学的重点或主题上。但是,正如大多数学者现在认同的那样,约翰·加尔文的教导不能简化为一个中心主题,因为加尔文的所有教导来自圣经,而圣经有许多重要的主题,因此学者们也越来越多地对整个清教主义得出同样的结论。清教徒教导的核心在合乎圣经和整全方面超乎寻常,所以无法简化为一个主要教导或教义。
清教徒的主要主张
站在圣经这一坚实的基础上,清教徒传道人和作家找到了广泛的题目和话题进行讨论。以下几个是清教徒牧师们在讲道和写作中通常涉及的许多主要话题:
- 清教徒热衷于关注基督教神学的三位一体特性。他们不知疲倦地宣扬上帝拣选的恩典、耶稣基督牺牲的爱,以及圣灵在罪人生命中的应用性工作。他们对基督徒经历的着迷,与其说是出于对自己经历的兴趣,不如说是为了追溯上帝在他们内心的拯救工作,从而将一切荣耀归于三位一体的上帝——圣父、圣子和圣灵。
- 与改教者一样,清教徒相信教会在基督救赎工作中的中心地位。他们相信“被神接受的崇拜方式是由神自己亲自制定的”。教会的敬拜应受到祂命令的规范,“而不是按照人的想象或设计”(《威斯敏斯特信条》,1)。因此,清教徒信奉“敬拜的规范性原则”,相信除了新约崇拜中所展示的之外,不应该在上帝的话语中添加或删除任何东西。清教徒的牧师们注重朴实而恳切的讲道、礼仪归正和教会惩戒。他们认为,圣经中启示了教会治理的原则或秩序,教会的福祉取决于他们的生活和工作要符合这一秩序。
- 就个人层面而言,清教徒与保罗所信的相同,认为人只有借着相信基督才能在上帝面前称义,他们注重个人全面的悔改重生。他们信基督所说的:“人若不重生,就不能见上帝的国。”(约3:3)因此,他们擅长传讲福音,探究良知,唤醒罪人,呼召他悔改和相信,引导他归向基督,并以基督的方式教导他。此外,清教徒也信雅各所说的,认为“信心若没有行为就是死的”(雅2:17)。因此,他们从圣经发展出一个详尽的描述,即一个基督徒在上帝面前应有的内在生命,以及今世在家庭、教会、工作和社会中应有的一切外在行为和关系是什么。简而言之,清教徒是圣约神学家。他们将恩典之约视为一个伟大的整体,从立约的上帝,到立约群体外在的生活实践,以及到该群体在周围世界中的工作和见证。
- 对在当时危机中出现的重大国务问题,清教徒们查考圣经,寻找关于国王、议会和臣民职责、权力和权利的启示。
清教主义的结论性定义
在本书中,“清教徒”一词是上述所有观点的组合。因此,我们对清教主义的定义不仅包括那些在1662年被《统一法案》驱逐出英国圣公会的人,还包括那些在英格兰和北美,从伊丽莎白一世统治时期到1700年左右,致力于归正和净化教会,并引导人们按照归正后的恩典教义而过敬虔生活的人。
彼得·刘易斯(PeterLewis)恰当地指出,清教主义的发展源于三种需要:(1)对忠于圣经的讲道和教导正确的归正教义的需要;(2)对合乎圣经的个人敬虔的需要,强调圣灵在信徒信仰和生命中的工作;(3)在礼仪、圣袍和教会治理方面,使之重新合乎圣经、简单化的需要,正如祂的话语所规定的那样,使教会生活井然有序,促进对三位一体上帝的敬拜。
总之,从教义角度讲,清教主义是一种充满活力的加尔文主义;从经验角度讲,清教主义充满热情,富有感染力;从传教角度讲,清教主义积极而迫切,但又柔和;从教会角度讲,清教主义以三位一体的上帝以及对上帝的敬拜和侍奉为中心;从政治角度讲,清教主义在国王、议会和臣民的相互关系上,力求遵循圣经,保持平衡,并在上帝面前秉持良心。
4.今天为何仍需清教徒的教导?
清教徒还有哪些有价值的教诲尚未为我们所了解?实际上,我们认为他们有太多东西可以教导我们,因此我们需要把这个问题分成两章来讨论。在本章中,我们将从正面和反面来探讨他们教导中几个有价值的方面;在下一章中,我们将探讨他们的生活方式中几个有价值的方面。
学习如何平衡真理
清教徒向我们展示了在讲道和教导中,如何适当保持在圣经上的平衡。以下是实现这一目标的两个重要方法。
首先,坚持基督教的客观性和主观性。客观是主观的食粮。因此,主观总是植根于客观。例如,清教徒指出,信心的确据主要来自上帝的应许,但这些应许对信徒来说必须通过恩典的主观证据和圣灵的内在见证变得越来越真实。没有圣灵的应用,上帝的应许就会导致自欺和属肉体的妄想。另一方面,如果没有上帝的应许和圣灵的光照,自我省察就可能变成自省、灵性束缚和律法主义。客观的基督教和主观的基督教,即基督教是用头脑理解并用心相信的真理,基督教也是上帝在个人经历中施行的救赎大能,这二者不可分离。其次,坚持上帝的主权和人的责任。几乎所有的清教徒都强调,上帝拥有完全的主权,而人则负有完全的责任。如何在逻辑上解释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我们有限的思维。当查尔斯·司布真被问及这两个重要的圣经教义如何相互调和时,他的回答显示了他作为清教徒真继承人所具有的风范:“我不知道朋友之间还需要调和。”
他接着把这两种教义比作基督教运行的轨道。就像火车道上相互平行的铁轨在远处交汇一样,上帝的主权和人的责任这两个教义在今生似乎相互独立,但将在永恒中交汇。清教徒们全然赞同这一点。他们说,我们的任务不是在今生强迫它们交汇,而是保持它们之间的平衡,并按此生活。因此,在我们的基督教信仰中,我们必须努力以当有的方式相信并践行上帝的主权和我们的责任这二者。
学习如何平衡合一和争议
大多数清教徒都清楚地知道什么是首要的,什么是次要的。例如,当灵魂岌岌可危时,常被称为“清教主义之父”的威廉·帕金斯(WilliamPerkins,1558-1602年)就会迅速为不可妥协的真理而战,并驳斥错谬,有时甚至非常激烈。
这方面的一个例子是他的护教性巨著《一个归正的天主教徒》(AReformedCatholick)。在帕金斯的职业生涯中,英格兰的新教尚未完全定型。在过去的几十年里,这个国家在罗马天主教和新教君主之间来回翻转,民众也没有完全摒弃罗马教会的迷信。此外,还有一些外部威胁,包括与罗马教会结盟的政敌,以及耶稣会传教士的涌入,他们充当卧底,企图瓦解宗教改革。帕金斯看到罗马教会传授另一种宗教,与真正的基督教相迥异,就像黑暗与光明之别一样。在他看来,他深爱的祖国仍然前途未卜。于是,他拿起笔,试图说明这两种宗教在本质上的区别,希望能赢得那些仍忠于罗马教会的人,并教育他的同胞。
在平衡合一与争议的过程中,帕金斯教导我们今天两个重要的功课:第一,我们决不能轻率或轻易地放弃可见的教会。第二,在各种教义和问题上,无论我们选择以什么为底线,都应该明确清楚什么重要和什么不重要,哪些值得争辩和哪些应该容忍。帕金斯就是一个努力在圣经中寻找这样一条界线并据此行事的著名例子。
学习如何靠信心生活
清教徒的教导力图阐释整全的福音是为拥有整全的生命。他们试图把从圣经中汲取的每一条教义都应用于实际的“用途”,他们如此表达。这些“用途”将激发你对基督国度的火热,并有效地去行动。他们的日常生活将基督教真理与盟约的愿景融为一体。他们不知道圣俗之间所谓的二分法。他们的著作可以极大地帮助你在生活中有意地、综合地、在每一个领域都以上帝为中心,感恩祂的赐与,并宣告一切都“归耶和华为圣”。
清教徒们是出色的圣约神学家。他们奉行圣约神学,将自己、家庭、教会和国家都置于上帝的约中。然而,他们并没有落入极端圣约主义的误区,这种错误用恩典之约取代个人的悔改重生。他们提倡一种全面的世界观,一种将整个福音应用在生活各方面的整体方法,随着信心的成熟和增长,信徒不断努力使每一个行为都与基督相一致。清教徒撰写的文章涉及如何祷告、如何培养真正的虔诚、如何为上帝的荣耀而工作和娱乐、如何进行家庭敬拜以及如何为基督抚养子女等实用主题。简而言之,他们教导人们如何培养一种“理性、坚定、充满激情的虔诚,这种虔诚[是]自觉而不痴迷,以律法为导向而不陷入律法主义,表达基督徒的自由又不会可耻地陷入放纵”。如果你想学习实践的基督教信仰和重要的敬虔,请阅读一些清教徒的作品,例如理查德·斯蒂尔(RichardSteele)的《正直人的品格》(TheCharacterofanUprightMan)、乔治·哈蒙德(GeorgeHamond)的《家庭敬拜案例》(TheCaseforFamilyWorship)、科顿·马瑟(CottonMather)的《帮助困扰中的父母》以及阿瑟·希尔德山姆(ArthurHildersham)的《处理孩子们的罪》(DealingwithSininOurChildren)。
5.今天为何仍需清教徒的生活方式?
清教徒们的教导、要理问答和门徒训练,借着牧师、父母、学校教师以及家庭、学校和工作中其他人员所展现的清教徒式的模范生活得到了极大的加强。这种生活方式是通过清教徒的一些属灵操练得以养成,这些操练还把他们培养成“伟大的思想家、伟大的敬拜者、伟大的盼望者和伟大的属灵战士”1。在本章中,我们将只探讨他们生活方式的三个方面:经受试炼和苦难、制止骄傲以及同时活在两个世界中。
如何忍受试炼
我们从清教徒那里学到,我们需要苦难来使我们谦卑(申8:2),教导我们何为罪(番1:12),使我们归向上帝(何5:15)。正如罗伯特·莱顿(RobertLeighton)写道:“苦难是钻石上的灰尘,是上天用来打磨珠宝的。”2清教徒向我们展示了上帝如何用祂的苦难之杖将基督的形象更深刻地烙印在我们身上,好使我们与祂的公义和圣洁有份(来12:10-11)。如果你正在经历试炼,请阅读威廉·布里奇(WilliamBridge)的《扶起沉沦的人》(ALiftingUpfortheDowncast)、托马斯·布鲁克斯(ThomasBrooks)的《棍棒下沉默的基督徒》(AMuteChristianundertheRod)和理查德·薛伯斯(RichardSibbes)的《压伤的芦苇》(ABruisedReed)。他们会向你展示,每一次试炼如何让你更靠近基督,教导你凭信心而行,让你远离这个世界。正如托马斯·华生(ThomasWatson)写道:“上帝会使世界摇晃得像一颗松动的牙齿,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轻易地把它拔掉。”3此外,请阅读耶利米·巴罗夫(JeremiahBurroughs)所著的《基督徒知足的稀世珍宝》(TheRareJewelofChristianContentment)。它将教你如何在试炼中学会知足。那么,当你下一次受到他人、撒旦或自己良心的折磨时,你要把这些试炼带到基督面前祈求,借着祂的灵,求祂通过这些试炼使你成圣,这样你就能为他人树立属灵知足的榜样。
如何制止骄傲
清教徒向我们展示了如何制服骄傲。他们强调,圣经教导我们,上帝恨恶骄傲(箴6:16-17)。祂心中恨恶骄傲的人,用口咒诅他们,用手惩罚他们(诗119:21;赛2:12;23:9)。骄傲是上帝的第一个敌人。它是乐园中的第一宗罪,也是我们死亡之际最后摆脱的一宗罪。乔治·斯文诺克(GeorgeSwinnock)写道:“骄傲是灵魂的内衣,最先穿上,最后脱下。”作为一种罪,骄傲是独一无二的。其他罪让我们远离上帝,但骄傲是对上帝的直接攻击。亨利·史密斯说,它让我们心高气傲,凌驾于上帝之上,与上帝为敌。骄傲试图将上帝拉下宝座,而自己坐上去。
清教徒并不认为自己能避免不犯这种罪。约拿单·爱德华兹(JonathanEdwards)在悔改归信上帝二十年后,还在向自己内心“深不见底、没有止境的骄傲”发出呻吟。他把骄傲的复杂性比作洋葱,你剥开一层,下面总是还有一层。
清教徒们教导说,敬虔的人与骄傲作斗争,而世俗的人则助长骄傲。科顿·马瑟承认,当骄傲使他在上帝面前充满苦毒和困惑时,“我努力把自己的骄傲视为魔鬼的真实形象,与基督的形象和恩典相悖;将其视为对上帝的冒犯,且令祂的灵担忧;对于一个毫无什么优秀可言,而且天性如此堕落的人来说,这是最不合理的愚蠢和疯狂。”5我们应该如何与骄傲作斗争?清教徒们提出了几种方法。
首先,思想受辱的基督与骄傲的基督徒之间的巨大反差。让我们将心带到客西马尼和髑髅地,在那里安营,因为再没有地方比这两处能更好地培养谦卑了。第二,寻求对上帝、祂的属性和祂的荣耀有更深的认识。《约伯记》和《以赛亚书》教导我们,没有什么比认识上帝并对祂怀有崇高的思想更令人谦卑的了(约42;赛6)。第三,更多默想死亡的严肃、审判之日的确定和永恒的浩瀚。第四,每天牢记:“骄傲在败坏以先;狂心在跌倒之前。”(箴16:18)。最后,用清教徒理查德·梅奥(RichardMayo)的话来省察自己:“一个像你这样犯罪,像你这样生活,浪费如此多的时间,滥用如此多的恩典,疏忽如此多的义务,忽视如此大的蒙恩途径的人,应该骄傲吗?就是一个像你这样令上帝的灵如此担忧,如此违背上帝的律法,如此使上帝的名蒙羞的人?像你有如此心肠的人,应该骄傲吗?”
如何在两个世界中生活
理查德·巴克斯特的《圣徒永恒的安息》(TheSaint’sEverlastingRest)中展示了对天堂的盼望必然有力地指引、掌控和激励我们在地上生活。尽管篇幅很长(800多页),但这部经典之作成为清教徒家喻户晓的读物,唯有约翰·班扬的《天路历程》(Pilgrim’sProgress)超越了它。《天路历程》以寓言的形式阐述了同样的真理。班扬笔下的天路客在朝着天城进发时,除了偶尔被属灵上的一些软弱拦阻外,一直矢志不渝。
清教徒认为,我们在地上的天路历程中,“眼中”应该有天堂。他们认真对待新约圣经中那已然而未然的动态的双重世界,强调心中持有“荣耀的盼望”,这应引导和塑造我们在地上的生活。在永恒之光中生活,需要彻底的自我否定。清教徒教导我们,知道天堂的喜乐,足以弥补我们在地上追随基督的过程中不得以承受的任何损失和十字架。他们教导我们,通过成圣的试炼,为死亡做准备,这是学习向上帝而活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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