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公义 VS. 共犯
1994 年,非洲大湖区的一个美丽小国发生了一场种族大屠杀。一百天内,约有一百 万人遭到屠杀,他们被朋友、邻居、同学和教会会友,用砍刀、锄头和带钉子的木棒残忍 杀害。全世界在电视上观看了这一事件,却什么也没有做。二十年多后,卢旺达仍然在废 墟中举步维艰。
在我整个职业生涯中,我曾与成百上千的人共同处理邪恶及其创伤。我曾去过缅甸, 也曾去过 911 现场,那时事件刚刚发生,地面仍然炽热。然而,卢旺达种族灭绝大屠杀的 残酷、狂暴、范围和亲近的属性,仍然超越了我所经历过的一切。我曾多次造访这个千丘 之国,这个国家有一百万个孤儿,成千上万的寡妇,许多都曾被强暴,如今患有艾滋病, 并抚养着因强暴而出生、同样患有艾滋病的孩子。
大屠杀发生时,这个国家被视为拥有 90%的基督徒人口,然而教会却是屠杀的共犯。 许多人逃到教堂寻求庇护,却在教堂中遭到屠杀。全国有多所教堂原封不动地保存下来, 作为这一事件的记念。这意味着你可以进到这些教堂里面,看着阳光透过破碎的彩色玻璃 窗照进来,看着讲台上的圣经,然后看到成千上万的尸骨,还如死去时一样地躺着——一 座教堂里有 2500 副骸骨,第二座有 4000 ,第三座有一万,等等。地狱不仅临到卢旺达, 而且临到教会。一个女人对我说:“教会是大屠杀的根据地。”怎么会这样?上帝的圣所, 如何沦为死亡之家?那些自称为基督徒的人,怎会对邻舍举起屠刀?
在卢旺达拜访和培训期间,我对于发生在教会中的事深感震惊。至今我仍然因在那里 的见闻挣扎。邪恶并非出自坏人之手,而是来自邻居、同学、教会会友和朋友。卢旺达人 被灌输了对他人的仇恨——贬低的词汇,嘲讽,视他人为低人一等——如同马太亨利所 言,有太多的“口舌谋杀”。我们有些人知道这么看待他人是什么意思——那些伤害我们 的人;那些我们怀恨在心、怀有苦毒的人;那些其他种族或国籍的人;那些与我们不一样 的政党;那些其他经济阶层的人;或是那些信仰别的宗教或隶属其他宗派的人。
人类不会在一日或一周之内,突然从与朋友共进晚餐到向他们举起屠刀。我们是一点 一点到达那里的。我们盲目、麻木、毫不留心,直到恐怖显得正常、可以接受。我们从约 翰在书信中所说的仇恨开始——字面意思即在心中向他人吐吐沫。开始时微小而隐蔽,但 仍然是贬低、杀戮和不义的种子。首先,就像海岸角奴隶堡的教会成员,我们将他人视作 “他们”。他们 不够负责,他们 没有正确开车,他们 信了错误的神,他们 具有扭曲的性 向。然后,“他们” 被冠以名号——在斯大林口中是“国家的敌人”,在希勒特口中是“肮脏的 犹太人”,而卢旺达的胡图人则称图西人为“蟑螂”。如果 他们 伤害了你,不赞同你,或是
不认同你的行为,那么你就贴上像蟑螂一样的标签。我们都知道你会怎么处置蟑螂,不是 吗?要人类学会认为,令人难以置信的邪恶和恶劣的不公不义是可以接受的,这并不难。 这是一个一点一点的诱惑过程,直到我们发现自己将另一个按照神形象受造的人,视为一 个恶心、有威胁性的受造物,应当除之而后快。
辨识自我中心和共犯
那么卢旺达的种族大屠杀与我们有何关系?我已与不公不义的垃圾堆共处了将近四十 年,我听过关于压迫、奴役、残酷、可怖、监禁、暴力、欺骗、恶行与暴怒的故事。我曾 在惊恐的脸庞、死灰般的眼睛以及颤抖的身体中,见到过这样的故事。然而在卢旺达,我 所听闻的相当一部分——诚然不是全部——都出自所谓的耶稣基督的教会之手。因此,我 不是作为一名严重不公的受害者论及这一话题,不是作为一名神学家或哲学家探讨不公不 义的哲学命题,甚至不是作为一名心理学家到场。我今日来,是作为一名见证人,我想从 见证的立场告诉你一些我所知道的事,告诉你我的所见所闻,以及为了基督的缘故我所渴 望看到的。
纳粹大屠杀幸存者埃利·维瑟尔(Elie Wiesel)曾说:“我发誓,无论何时何地,我将永 远不在人类蒙受苦难和羞辱时保持沉默。我们总要挺身而出。中立(我还要加上沉默)总 是使压迫者得益,而非受害者。沉默总是鼓励欺压者,而非被折磨的人。”2 因此,我也想 要我们观看不义及其反面——公义。我们得知,公义是神对他百姓的要求。公义并非一个 缥缈的观念,不是一个提议,不是只属于自由派的事业,也并非只是那些不怎么忙的人有 闲暇从事的事业。公义是神的要求,神自己就是公义。
我们的神透过先知弥迦之口说:“当听耶和华的话……耶和华要与他的百姓争辩…… 我的百姓啊,我向你做了什么呢?我在什么事上使你厌烦?……我曾将你从埃及地领出 来,从作奴仆之家救赎你(我将你从不公正中带出来)”(弥迦书 6:1-4)。
有一些聆听且似乎受创的灵魂,在 6-7 节回应神的质问说:“我朝见耶和华,在至高 神面前跪拜,当献上什么呢?岂可献一岁的牛犊为燔祭吗?耶和华岂喜悦千千的公羊,或 是万万的油河吗?我岂可为自己的罪过,献我的长子吗?为心中的罪恶,献我身所生的 吗?”
接下去的答案如下:你想知道神所要求的是什么吗?这显然意味着神的确有所要求: “世人哪,耶和华已指示你何为善”(8 节)。关于神有什么要求,他并非没有启示我们。 要求 一词包含寻找、搜寻之意,你知道神在寻找什么,他在搜寻什么?我们不需要猜 测,不需要尝试多个选项,他已经对他的百姓说话,就是他从欺压和不公中拯救出来的。 答案就是:“行公义,好怜悯,存谦卑的心,与你的神同行。”“我该如何到神面前,如 何下拜?”这难道不是一个敬拜的问题吗?我该如何正确敬拜神?行公义。我——你所敬拜的神在搜寻公义。本质上,我是一个拯救之神,将你从欺压、奴役和不公之地拯救出来。如果你想要敬拜我,那么你必须像我一样行公义。
“我们众人既然敞着脸,得以看见主的荣光,好像从镜子里返照,就变成主的形状, 荣上加荣,如同从主的灵变成的”(哥林多后书 3:18)。如果我们敬拜的神是公义的, 恨恶不公不义,那么我们作为他的百姓,也应当热爱并行出公义。我们要以行公义而闻 名。这意味着,我们这些认识神的人,会为那些弱势群体伸张正义。我们的公义要成为神 拯救他百姓的血肉见证。这看起来是何样?我只能带你前往我到过的一些地方,请你与我 一同见证。祈求神向我们揭示,我们在何处有违他的性情和样式,因此未能真正敬拜他。
在邀请你与我一同见证之前,我想首先请你思考两件事——当然还有更多,但它们是 我们追求公义路上的主要障碍。第一个是我们根深蒂固的自我中心。工作年间,我多次被 自己内在的自我中心深深击中。我发现,对于这个世界的邪恶、罪与苦难,我的天然倾向 是不为所动,不会被驱动去追求公义,直到它开始侵害我的世界、我的安舒、我的人际关 系。那些与我的世界无关的邪恶、罪与苦难,我会很努力地与之保持距离。它们令人不 安、混乱且不方便。神却使用我的工作在方方面面纠正我。
过去的几十年间,我曾与许多人一起工作。在日常生活中,这些人大概永远不会进入 我的生活。我曾密切处理过许多事,诸如虐待、自杀、恐怖、折磨、创伤、人口拐卖、欺 骗、权力滥用以及难以言表的不幸。这样的事都不是发生在我自己身上,它们属于其他 人。它们被带到我面前,然而,我也被邀请进入它们。进入这样的事曾经扰乱我的思想、 感受和睡眠,我不得不改变自己一直坚持的信念,询问我以为已经有了答案的问题。
过去二十年间,我一直参与一个城市辅导事工,使得我必须近距离面对更加令人不安 的实际。你知道吗?50%的婴儿是由 30 岁以下的未婚妈妈所生。想想有多少青少年的成 长中没有父亲。除此之外还有:腐败的体系;儿童仅仅被当做一个数字对待——或者更糟 糕,像动物一样;无家可归的母亲或孕妇;生来有毒瘾的婴儿饥饿至死;暴力的警察;丑 恶的种族主义;一代传一代的不洁、贫穷和绝望。而这一切的发生地,离我舒适的家与教 会不过 30 分钟的车程。
我们在哪儿?为什么我会忽视城里的同胞?为什么我从未想过,城市中那些与我一样 认识并热爱同一位基督的人,他们无法为家人提供足够的食物,付不起房租?神的话告诉 我,向最小的一个所做的便是做在主身上。我却如何能视这些人类同胞为 最小的?我是 谁,竟然敢称别人为 最小的?难道这不是在使他人沦为 他们 吗?然而,当我服侍那些被 世界视为“弱小卑微”的人时,我却很喜欢想起这节经文。可这节经文不也表明,我的失 败、我在爱心与行公义上的欠缺,也是行在了基督身上?
在我的后院之外,还有世界。当我开始跨国旅行,回家时总是带着在世界各地听闻的 苦难——巴西的性虐待体系,缅甸的残酷压迫,刚果普遍的强奸,或是卢旺达大屠杀。每 次,我都盼着能早日“克服”这些可怕的见闻,回归正常生活。然而多年来我逐渐认识到, 神的心意并不是要我“回归正常”。我曾与世界各地可爱的基督徒一同工作,他们没有经 过训练,没有什么资源,甚至没有圣经和图书。这些基督徒热爱自己的同胞,委身于他
们。他们渴望伸出援手。与之同时,在我们的国家,我们生产的图书远超过所需,又不断 兴建更大的教堂。你是否认为,这就是公义当有的样子?只恐怕我们常常是在客西马尼园 里沉睡,而非凝视我们的救主,只因苦难不是我们自己的。苦难不触及我们的生命,对我 们的世界没有影响。
神慢慢地消除我的自我中心,带领我一点一点领会他的视角和心意。麦叶思(F. W. H. Meyers)在他的诗作《圣保罗》中说得很好:“整个世界苦难的巨浪冲压着一颗心 脏。”3 这就是神的视角,这就是神的心。全世界的苦痛,包括我们每一个人的,都在那 颗伟大的心间激荡。我对舒适的偏好,喜欢保护自己远离这世上的悲剧和丑恶,表明我没 有一颗像神的心。他本居高天,在天上的圣所,却披戴了人类的血肉,在这肮脏扭曲的世 界行走,以至于承受人类的不公不义时,任由他人的唾液从他脸上滑落。他呼召我们与 他的 视角认同,他在寻找和搜寻公义。而他的教会,真的满足了他的心声吗?
这种自我中心的另一个表现,是认为每个人都同我们一样。这是将他人视作 “他们” 的反向思维,是同一枚硬币的反面。当我与年轻的辅导者一起工作时,必须一再提醒他们 这种自我中心的思维。他们倾向于以自我为标准,“悲伤”这个词的意思就是他们自己悲伤 时的感受。当他们听到“我很久之前戒了瘾”,会以为是好多年前,而实际上这句话的意思 常常是三天前。他们很容易假设痛苦比他人陈述的要少,抑郁比所说的更轻,而受助者拥 有的选择比他们所知的要多得多。这些假设都是基于他们自己的生活经历,他们自己的挣 扎程度,他们自己所拥有的精力和资源,以及他们自己的成功水平。
我们在面对不公正时常常这样做,这种想当然,与我们将他人视作 “他们” 时的假设 是一样的:如果人们更努力一点,更负责一点,不那么懒惰,或是只需转换一下思维,他 们就不会成为不公不义的受害者。结果到最后,我们要求孩子为性虐待承担道德责任,指 责强奸的受害者,而被家暴的妻子也活该承受丈夫的暴力。我们的自我中心对我们说: “你经历这些事,是因为你_______________。”填空可以是:不负责任;不够爱你的配 偶;没有作出好的道德选择,等等等等。我们在贫困和失业问题上也持相同看法。言下之 意就是,如果他们做了我们所做的,选择了我们所选的,或是表现良好,不公不义就不会 出现在他们的人生中。如果有人被践踏和欺压,大概是他们自己的错。似乎我们认为所有 的不公正都是源于个人选择。我们非但没有扶起被欺压者,相反,我们抬起审判的脚在他 们头上行走,对我们的不屑也几乎毫不掩饰。而与之同时,我们的神正在寻找、搜寻公 义,透过先知以赛亚呼召我们行相同的事:“学习行善。寻求公平,解救受欺压的【译注: 英文直译为‘谴责残酷的人’】”(以赛亚书 1:17)。残酷的人?这意味着存在不公不义的人, 不论别人做什么,都会被他们践踏。
多年前,一位巴西的牧师在这一点上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他刚同家人搬到一座小 城,要在那里牧会。一次培训结束后,他来找我说:“黛安,我村里的所有男人都是酒
鬼,无一例外。我村里的所有男人都殴打他们的妻子,无一例外。我村里的所有男人都同 自己的女儿发生性关系,无一例外。黛安,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样帮助我的村民?” 请注意,他口中的“所有男人”包括所有的警察、法官和村里的其他牧师。他是唯一一个没 有照自己的描述行事的人。那村子里的每一个体系都是腐败的,不公不义已成为常态。在 那里长大的人,从没见过什么不同,也没有人转而寻求公义。整个发展中世界充满了这样 的村庄、城镇或国家,而我们自己的城内也充满了这样的体系。你可以行一切正确的事, 仍然不得善果,通通事与愿违。我不确定我们的想当然是从哪里得出的,毕竟,我们所敬 拜和跟随的神自己也做了一切正确的事,却最终蒙受恶劣的不义。
太多的时候,与其承担与混乱、不公和败坏的体系(有时甚至是我身处其中的体系) 打交道的痛苦,我宁可选择一条安静而容易的路,得罪那位公义者本身。神说:“我在搜 寻公义。”我却装聋作哑。我宁可得罪那位公义者,也不愿意让他人的苦难、他们每日挣 扎于其中的不公不义改变我的日程、安舒和干净整洁的生活。
自我中心的结果便是,在世界上、街那头、教会里或邻舍间那些巨大的苦难和不公面 前,我高枕无忧。我论断那些受欺压的人,视他们为有缺陷。言下之意自然是,他们苦难 的经历实际上是公正的,因为倘若他们做了正确选择,就能被公正地对待。毕竟,难道不 是你下了功夫、行事正确,就会公义临门吗?我的这种思维和行事方式,与我所敬拜的神 恰恰相悖——他总是行正确的事,却遭遇了凶残的不义。
其次,因着我渴望规避任何形式的受苦,我更喜欢选择能让事情保持原样的罪恶,以 避免痛苦和不适。我不想看到世界的不公,哪怕是我的世界。我不想了解权力层面的腐 败,其中的遮掩,被封口的受害人,以及被轻忽的穷人、寡妇、孤儿和寄居者。我不想因 为自己是一位公义之神的门徒,而承担起我对他人负有的责任。
几年前,我站在卢旺达首都基加利大屠杀纪念馆的一块匾额前。种族灭绝大屠杀的定 义之后,是大屠杀中应受惩处的恶行。第五条是共谋(complicity),这个词字面意思是 “折叠在一起”,意味着成为一个共犯,在恶行中是伙伴关系。对世界上的不公不义保持 沉默,就是与那些施行暴力、邪恶和败坏的人同流合污。作为耶稣基督的教会,我们应当 成为真实的见证。诚然,这意味着放胆传讲一位道成肉身、拯救破碎人类的神。但它也意 味着要传讲关于 不公不义 的真理,放胆揭露邪恶的真实面目。一个说真话的人会敲响令 人不悦的警钟,会警戒、苏醒人们对于不公的冷漠和对于人类需要的自满。世界知道 20 世纪 30 年代的德国发生了什么,却保持沉默。世界知道华沙的贫民窟和奥斯维辛集中 营,却保持沉默。世界知道卢旺达种族大屠杀,却保持沉默。现在我们知道了海地人糟糕 的处境,卢旺达人的需要,刚果人的困境,我们知道我们的城市病了,穷人被欺压,接受 糟糕的教育并死在街头。我们知道我们城里的女孩正被拐卖,我们有些人知道自己的家庭 和教会里存在虐待,然而我们却保持沉默、袖手旁观,我们去保护那个体系和机制,而非 受害者。论到不公,沉默并非美德,而是双倍的恶行,因为它既包含对受害者的冷漠,又 是与摧残者的共谋。这种情况下,我们没有行公义。行公义的呼召是活出神样式的呼召, 如果不行公义,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就不像耶稣。如果不像耶稣,我们对他的敬拜就是失败 的。
聆听不公的见证
现在,我想请你与我一同见证我曾遇到过的一些不公不义。请听这些见证者描述他们 遭遇的不义是怎样的。让我们思想一下,在我们伟大的神心中涌流的世界苦难的洪流,究 竟是何面貌。而这仅仅是我们的神所承担的苦痛与不义的极小部分。
埃利·维瑟尔(Elie Wiesel)在《黑夜三部曲》(The Night Trilogy)中,描述了他在纳 粹死亡集中营里的日子:
“我永远不会忘记进入集中营的第一个夜晚,它将我的人生变为一个漫长的黑夜—— 被咒诅了七次,上了七道封印。我永远不会忘记那里的浓烟,永远不会忘记孩子们幼小的 脸庞,他们的尸体在一片寂静的蓝天下,化为一圈圈的浓烟。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永远吞噬 了我信仰的火焰,永远不会忘记那永恒地剥夺了我生存欲望的夜的死寂。我永远不会忘记 那些谋杀了我的神、我的灵魂、将我的梦想变为灰烬的时刻。我永远不当遗忘这一切,即 使我被咒诅要与神同寿,也当永不遗忘。”
那时他只有 15 岁,刚进入奥斯维辛集中营的接收中心比克瑙。世界知道那里在发生 什么,而世界之上有一位神说:行公义。你知道吗?我们的城市里就有来自德国、柬埔 寨、波斯尼亚和卢旺达的大屠杀幸存者。
这是一个十九世纪女人的声音:
“那是在一堂圣经课上……我为一些与当时教会信条相异的宗教观点辩护,这为我招 来疯癫的指控……我的丈夫用一把斧头凿开窗户,进入我的房间。我被绑架了……两名医 生给我把了脉,一句话都没问,就宣布我疯了。这就是我唯一被允许接受的医学检查,也 是唯一被允许接受的审讯……我被迫离开家,离开我的六个孩子和 18 个月大的小宝 贝……一进入收容所,一切的援助都鞭长莫及……我被关了三年,头四个月后,我再也没 有被允许下床走路……虽然最后回到了丈夫和孩子身边,我还是被继续当成疯子。我的丈 夫切断了我与朋友们的联络,拦截我的信件,把我拘禁在自己家里,并着手计划如何将我 终身监禁。”
这样的举动是由那些信主的人执行的,但实际上,那个丈夫不过是想换一个妻子,而 这种不义给他提供了机会。就在我们敬拜的教会,女人仍然继续被手握大权的男性封口和 虐待。她们真的能安全发声吗?
葛莉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她有一个混乱的童年和家族史,这样的背景在危机 重重的穷人中是如此常见,以至于我们无须了解细节就可以推测她的过去。作为寄养儿 童,她不时遭到虐待,被强奸不止一次。她在八个不同家庭中生活过,换过六所学校,大 部分都充满暴力,没有什么资源。她从未读完高中。作为一个杂乱无章大家庭的成员,她 经常被忽视,有时又被拉回去照顾别人。多年来,她住在收容所,染上了毒瘾,挣扎于戒 毒计划,与许多男人保持断断续续的关系。她目睹自己的孩子被带走,放在其他家庭寄 养,她设法遵守让孩子们返回的条件。她在多个救助机构讲述自己的故事,然而没有一个 能真的起到实质性的帮助。社工们超负荷工作,最近的新闻报道,高层一直在挪用本当用 于受助者的资金。葛莉曾经以性换取食物并因此坐牢,却又在监狱里两次以性换取早释。
葛莉很穷、被虐待、迷茫、困惑、抑郁,且不负责任。她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却找不 到出路。实际上,她发现要想象其他的生活方式都很困难,她的人生看起来就像她母亲的 翻版。
我们的城市里充满了葛莉这样的女性。我们的神正在搜寻公义。
吉尔伯特·高特(Gilbert Gauthe)是美国第一个因多次猥亵儿童而被刑事起诉的天主 教神父,起诉书指控他一共猥亵了 36 个孩子。他的辩护律师雷穆顿(Ray Mouton)四处 搜集信息,发现路易斯安纳教区知道有另外七名恋童癖神父,却什么也没有做。这个故事 长而复杂,但到最后,神父获释且不受任何监督。他服罪后,法院曾判决将他送往精神病 院,但判决从未执行。他被允许长时间离开监狱,与母亲同住。他有一间私人监狱办公 室,有青少年囚犯做他的助手。他将他们带到他的“办公室”,剃光他们的体毛,与他们发 生关系。他被判刑二十年,却只坐了七年牢,然后就在一个家族老朋友的帮助下于 1995 年获释。
我不断接到全国各地的教会和基督教机构的电话,讲述他们当中的性虐待。他们需要 帮助,却希望没人知道。有教会青年领袖虐待儿童,教会却想要保护领袖;或是牧师虐待 了教会里四到六个姊妹。“但是黛安,他的魅力实在是太大了,教会也在持续增长。”然 而,要 行公义。
她只有十二岁,很孤独。她的父母是教会里的活跃成员。她被要求参加一个青少年团 契,而二十六岁的新任牧师,对她特别关注。他经常带着她做事,她会同他一起处理杂 事,给他做个伴。他会送她一些漂亮东西,带她去吃冰淇淋或午餐。他说她很漂亮,然后 开始给她发短信和邮件。尽管怪异,她却感到自己很重要。有一天,他要她跟他一起去办 个事,然后开车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强奸了她。他对她说,要是告诉别人,没有人会信她, 因为教会里的家庭都对他爱戴有加。
显然,有些胁迫无须使用武力,即可对弱势的人产生效用。在她终于鼓起勇气告诉父 母之前,他已经强奸了她大约三十次。父母起初不相信她的话,接着又质疑她是否做了什 么导致强奸的发生。他们去找主任牧师,牧师告诉她,她引诱了年轻牧师,毁掉了一个属 神的年轻人。她被迫签署一份认罪告白,祈求饶恕。牧师说,假如教会里的人发现了这 事,教会就毁了,显然也会毁掉一个前途光明的年轻牧师。
她十七岁就离开了家,那里的人们经常议论她是一个问题女孩,她的选择是多么糟 糕。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美好的家庭和教会,出来的孩子会这样。他们听闻一些流 言,但当然不可能是真的。“毕竟,他是一个如此出色的年轻牧师。”然而,我,上主,喜 爱公义。
“你要大声喊叫,不可止息,扬起声来好像吹角,向我百姓说明他们的过犯……看 哪,你们禁食的日子,仍求利益,勒逼人为你们作苦工。你们禁食,却互相争竞,以凶恶 的拳头打人。你们今日禁食,不得使你们的声音听闻于上。这样禁食,岂是我所拣选使人 刻苦己心的日子吗?……我所拣选的禁食,不是要松开凶恶的绳,解下轭上的索,使被欺 压的得自由,折断一切的轭吗?不是要把你的饼,分给饥饿的人。将飘流的穷人,接到你 家中。见赤身的,给他衣服遮体。顾恤自己的骨肉而不掩藏吗?……
你若从你中间除掉重轭,和指摘人的指头,并发恶言的事。你心若向饥饿的人发怜 悯,使困苦的人得满足。你的光就必在黑暗中发现,你的幽暗必变如正午……你必像浇灌 的园子,又像水流不绝的泉源。”(以赛亚书 58:1-11)
“谁像耶和华我们的神呢?他坐在至高之处,自己谦卑,观看天上地下的事。他从灰 尘里抬举贫寒人,从粪堆中提拔穷乏人。”(诗篇 113:5-7)
“因为我耶和华喜爱公平,恨恶抢夺和罪孽。我要凭诚实施行报应,并要与我的百姓 立永约。”(以赛亚书 61:8)
“我的弟兄们,你们信奉我们荣耀的主耶稣基督,便不可按着外貌待人。”(雅各书 2:1)
“在神我们的父面前,那清洁没有玷污的虔诚,就是看顾在患难中的孤儿寡妇,并且 保守自己不沾染世俗。”(雅各书 1:27)
在古苏格兰诗篇中,诗篇 82 说:“神站在有权力者的会中。在诸神中行审判。说,你 们审判不秉公义,徇恶人的情面,要到几时呢?你们当为贫寒的人和孤儿伸冤。当为困苦 和穷乏的人施行公义。当保护贫寒和穷乏的人,救他们脱离恶人的手。”6
服侍公义的神
神的启示话语告诉我们,他自己是公义的。同一个词也呼召我们在世上见证神的形 象。我们首先要爱神、敬拜他,其次要把这样的敬拜活出来,即在这个世上活出神的性情 和样式。我们人生首要和最大的使命便是爱神,但这位我们所崇敬的神也爱人类。这意味 着真敬拜也藉着我们与人类同胞的关系体现和印证出来。
如果我们爱神,敬畏他的圣名,那么他的爱、公义和谦卑,都能在我们里面看到。就 像上帝的圣道既成文又成为肉身,教会也当在世界中成为神启示的器皿。不论神对世上城
邦的心意如何——对受害者、穷人、孤儿和寄居的、孤独的、弱势的、被虐待的、谎言或 腐败的受害者,教会的态度也当如何。同样的,不论神对狂妄自大的、欺骗人的、有权有 势却用权伤人的具有何样的态度,教会也当持有同样态度。
我父亲是一名美国空军上校。他毕业于一所军校,上过飞行学院,接着飞往欧洲,奔 赴二战战场。他带着从未展示过的奖牌回了家。我 13 岁时,这位战略空军司令部的飞行 员、杰出的运动员,被迫因病退休,无人能诊断出是什么病。接下去的三十二年间,他越 来越衰弱,残疾加重,在养老院度过了生命的最后年月。
随着父亲疾病的加重,他的身体从协调自如的运动员身体,变成无法自己系鞋带和从 椅子中起身的身体。最终,他再也无法站起来在走廊中行走。我从父亲的一生中学到许多 功课,其中最主要的两个是:第一,不能随着头部运转的身体,是一个有病的身体。我的 父亲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通晓很多事。他显然知道该如何系鞋带、如何走路,然而,他 却不能指挥自己的身体去执行他脑袋的认知。他的身体不会随他的脑部运转。耶稣基督的 教会也有一个头,我们的头呼召我们跟随他,当我们不这么做,我们就是病了。
第二,未经检查、未经治疗的疾病——不论是因为否定还是缺乏治疗条件,最终都会 感染、抑制和摧毁整个系统。它会变得越来越脱离自己原有的功用。起初,我父亲的身体 仍然听脑袋指挥,偏差只有一点点,甚至可以隐藏。随着时间的流逝,身体功能逐渐且愈 加明显地退化。最终,那个一米九三、运作自如的身体,变成了一具昔日自我的残骸。他 的头再也不能指挥身体,最终,他的身体死亡。
我们追随一位公义的上帝,他说过,他喜爱公义。他站在这个星球上,宣称自己受膏 是为困苦人带来好消息,医治伤心的人,宣告被掳的得释放,被囚的出监牢。神的话自然 是无暇无疵、无误的,他看到了将这样的话活出来、在身体中展现出来的必要。如今他仍 然如此,他要我们跟随他的头,我们有哪些地方不像他,那些地方就存在未经检查、未经 治疗的疾病。我们可以转脸不看那些使我们意识到自己失败的脸庞——我们可以过自己的 生活,从不关注,不看新闻,快速下结论以舒缓自己的反应——但最终,我们欺骗自己无 关紧要的微小偏差,会导致我们对神的声音充耳不闻,而神是我们的头。这样的景况,对 于灵魂而言十分危险。
最后,让我们回想一下海岸角奴隶堡的地牢,以及坐落在上方的教堂。自那以后,我 一直在想:假如那些自称为基督徒的人,有一群能下到地牢里,将奴隶释放出来,会怎么 样?假如他们将奴隶带到阳光下,给他们食物果腹,给他们衣物蔽体,教育他们,放他们 自由,会怎么样?他们必定要与上级抗衡,与那个时代的模式与体系、不论是基督教还是 世俗的文化常规相抗衡,甚至不得不与当时地上最强大的帝国抗衡。他们必定会在至少三 大洲内引发轰动、招来烈怒。但当我们的神与世界交往时,他离开了高天,降到人间;他 离开了荣美,进入混乱;他离开了清洁,进入污秽。他在文化与经济上都与主流文化背道 而驰,更有甚者,他彰显了一位不仅说话而且在这个世界行动的上帝——首先是在人心 中,然后是透过同一群人的生命,在世界中做工。耶稣在肉身中彰显了神的性情,他的教 会也当向世界作同样的见证。
当神的百姓在地牢上敬拜,与地牢隔绝,不为所动,他们并非是在敬拜圣经中的神。 圣经没有任何内容表明,成为沉默的共犯、保持中立、对人类的哭声装聋作哑是一种敬 虔。海岸角奴隶堡的地牢并非仅仅在地下,它们首先存在于敬拜者的心中。
地牢并非仅仅在外面,尽管它们存在于世界各地,存在于我们的社区里。但它们也在 里面,在我们的心中。约翰告诉我们:“凡有世上财物(金钱,影响力,名声,专业技 能,权力)的,看见弟兄穷乏,却塞住怜恤的心,爱神的心怎能存在他里面呢?”(约翰 一书 3:17)先前,我们提到约翰论及心中的恨意,字面意思是“在你心中朝某人吐唾 沫”。神在意我们心中的地牢——我们的偏心、歧视、偏见、刻薄的论断、选择装聋作 哑、自保,一如他在乎我们忽视的“外面的”地牢——在我们城市、社区、教会和家庭里 的地牢。若非神首先将光明与生命带入我们心中的地牢,我们就不适合在这个世界践行神 的公义。我们还能如何将神的生命带给受欺压的人?救助计划,教育,净水,医药,食 品,工作,辅导——对于绝望的人而言,这一切都十分重要。神呼召我们去行这些事,但 我们也蒙召要以正确的心去做,我们的心不当再是地牢,而当被更新为神的圣所,这位神 爱包括我们在内的人类。
因此,我的基督徒同胞们,我祷告我们能首先将自己看作“他们”。我们是天国的仇 敌;我们是配得驱逐的肮脏的寄居者;我们是不洁的族类;我们是“他们”,是那低一等 的,我们也曾敬拜别神。我们是未得洁净、被拘禁的;我们是无依无靠的。当我们看到这 些,我们会与敬拜的至高神谦卑同行。随着我们愈加看到他,我们也会看到他给门徒洗 脚,爱寄居的,举起堕落的,触摸不洁的,欢迎那些与他完全不像的人进入天国。他来是 要服侍人,不是要奴役人去服侍他、高举他或保障他的享乐。他是海岸角奴隶堡的对立 面,当我们以他为镜,定睛那位成为我们一员的主的荣耀,我们就会被更新为主的形象和 样式。
我是上主,我喜爱公义。 神向你所求的是什么?行公义,好怜悯,存谦卑的心,与你的神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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