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五章 基督作我们的赎价

我敢肯定，在耶稣的工作中，特别是在临近末尾的时候，祂一定有时会对祂的门徒们有挫折感。在祂最后一次从加利利走向耶路撒冷时，祂专注于将要到来的祂的时刻并且为祂将在圣城的死预备祂的门徒们。可是不知何故，门徒们偏偏没有理解这些。他们对耶稣所讲的一些话懵懵懂懂。在《马可福音》里，我们读到:他们行路上耶路撒冷去。耶稣在前头走，门徒就稀奇，跟从的人也害怕。耶稣又叫过十二个门徒来，把自己将要遭遇的事告诉他们说:“看哪，我们上耶路撒冷去，人子将要被交给祭司长和文士，他们要定他死罪，交给外邦人;他们要戏弄他，吐唾沫在他脸上，鞭打他，杀害他;过了三天，他要复活。”(可10:32-34)

紧跟着，门徒们就改变了话题，开始争论谁将在耶稣的国度里坐在祂的右手边。基督在预备要进入祂的大受难，而祂的最亲密的朋友们却已经在就他们将要继承的基业而争论起来。就是在这样一种背景之下，耶稣讲了一段对我们理解赎罪非常重要的话:耶稣叫他们来，对他们说:“你们知道，外邦人有尊为君王的治理他们，有大臣操权管束他们。只是在你们中间不是这样，你们中间谁愿为大，就必做你们的用人;在你们中间谁愿为首，就必做众人的仆人。因为人子来并不是要受人的服侍，乃是要服侍人，并且要舍命做多人的赎价。”(可10:42-45)

当耶稣不得不用一种言简意赅和形象化的方式来说明祂的工作，以使祂的门徒们能够理解的时候，祂把祂的使命用一句话来表达，就是祂要舍命作为赎价。

与救赎这个概念一样，赎价在新约里也是属于根基性的概念，而救赎则是在一个比较更广的意义上的概念。在圣经的范畴里，救赎主是提供赎价者。希腊文在此处翻译成“赎价”这个词的原文是lutron。

在基础希腊文的学习里，最早学到的一个动词就是luo，意为“解开”，“使释放”，“松绑”。赎价这个概念就是建立在这个词根上，解开什么东西，释放原来处于被抓住的状态的东西。在古代，赎价的作用和我们现代语言里赎价的作用是差不多的。当我们想到赎价的时候，我们就想到绑架，有人劫持了一个人然后索要一笔赎金，才可释放这个被劫持作为人质的人。绑架的团伙预期金钱的支付。这和古代这个概念如何运作是相似的。赎价是要释放一个被束缚的奴隶的时候要付的价钱。或者，一个在战争中被俘的人质可以用支付赎价的方式购买，然后使其自由。

那么，谁来定这个赎价的价格?这不是由什么交易委员会介入并计算出当时的市场价格。这个赎价的价格最初是由奴隶所有者或掌握人质的人来决定的。他决定赎价的价格，然后让那另一方，就是想要使某个人质，或奴隶，或被劫持的人得到释放的那一方来决定这个价格是否太高。

有许多关于赎罪的理论被提出来。有这许多理论的部分原因是圣经本身在描述十字架的时候，是将其描述为一个多方面的事件。不同的形象被用来对其加以描述。得救虽有许多不同的侧面，但所有都集中于救赎历史上的这个时刻。在新约里面，被用来描述这个多方面的事件的图像之一就是赎价——支付赎价来拯救被掳之人。而这正是救赎的全部意义所在——被释放。同样，旧约里以色列得到拯救。神将祂的百姓从埃及被奴役之地解救出来，神是救赎主。出埃及的故事就是救赎的故事。

在教会历史上，曾有另外一种关于赎价的理论，也企图使人接受，就是所谓付赎金给撒旦理论，就是说，十字架上的交换，是耶稣给撒旦支付了赎价，因为撒旦捆绑了人并将人掳去。撒旦将人类捆绑于锁链，并像一个绑架者，把我们从我们的父家夺走。基督来，付了赎金，使我们得自由。

顺便说一下，让我再加上另外一个有关的要素，这从圣经关于赎罪的观点里是很清楚地表述出来的，就是所谓“基督作为得胜者”(ChristusVictor)。这个观点要人关注基督工作的这个方面，就是基督对属于邪灵的、执政的、掌权的宇宙性的征服。祂来就摧毁了魔鬼的工作，征服了撒旦及其对我们的辖制。

我不想以任何方式忽略新约里有很强烈的得胜的主题。基督战胜了邪恶的势力，即那仇视我们的撒旦的权势。我们看到，从耶稣的工作一开始，圣灵引导祂出到旷野受撒旦的试探，这种对立和巨大的争战就一直在进行。我们读到，当祂抵挡了试探，好像是故事的后记似的，撒旦“暂时”离开祂。撒旦的退后不是永久的撤退。我们应该管这个叫做“战略撤退”，这样他可以找到一个更好的地点来发动反对基督的又一次进攻。这个冲突充满于耶稣的工作中。圣经说，因着祂的死，基督征服了撒旦。

是的，很明显，是有在基督和掌权者并撒旦的势力之间的争战。但是那并不意味着基督所说的赎价是付给撒旦。稍微想一想，如果基督付给撒旦赎价来从撒旦的手中拯救你，那么谁是得胜者呢?劫持犯并不想永远地拥有那个小孩。他想要的是通过敲诈，通过赎金，得到这个小孩能带给他的。如果他能让那心急如焚的父母付给他赎金，他就赢了。

如果赎价是付给撒旦，撒旦会哈哈大笑地直奔银行而去。那么就没有什么“基督作为得胜者”了;相反，是“撒旦作为得胜者”。但是当圣经说到赎价，这赎金不是付给罪犯，而是付给那一位，救赎的价钱是欠祂的——那受到冒犯的一方，在整个罪的过程中受到伤害的一方。那是谁呢?显然，这是父神。耶稣，作为仆人，把祂自己献给父，为我们作了偿付。

替代和补偿

甚至那些拒绝圣经关于救赎的观点，对此持批评态度的学者们也常常承认，圣经所描绘的救赎涉及到两个无可争辩的要素:替代(substitution)和补偿(satisfaction)。新约的作者们对耶稣在十字架上的工作是按照它作为赎价来了解的，这个事实本身就要求我们需要理解替代和补偿。在付赎金这个情况中，某人支付了一笔款项，此人并非是那个为了他而付钱的本人。对赎金的要求因着替代而得到补偿。卡尔·巴特(KarlBarth)1曾颇为雄辩地指出，在新约圣经里面，唯一最为重要的一个字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希腊字huper，那个字翻译成由三个英文字组成的词汇，“inbehalfof”:“Ilaydownmylifeformysheep”，“inbehalfofmysheep”(我为羊舍命);“Igivemylifeinbehalfofthemany”(为多人舍命)。“Inbehalfof”，“Inbehalfof”，“Inbehalfof”——为了，为了，为了，……，这反复重复，响亮高亢的歌声，是耶稣自我意识的体现。

我们在美术馆里观看一幅图画的时候，我们也许会挠挠头并想一想，“这位艺术家画得是个什么意思呢?”我们能无休止地猜测这位艺术家在创作他的画的时候脑子里是怎么想的，他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但是如果我们能够直接问这个艺术家自己，这个问题当即就迎刃而解。有些时候，艺术家们会闪烁其词，“我画这个嘛——这要你自己去解释。你怎么想，它的意思就是什么。”存在主义的艺术家们会这么回答——逃到纯粹的主观主义里面。

很幸运的是，耶稣不是一个存在主义者。当耶稣解释祂的计划时，祂是用第一人称并传达给祂的听众关乎祂的使命。祂的教导的中心就是:祂不是为了救祂自己而工作，祂为了我们而献上祂自己作为替代。

赎罪和挽回

我们在技术层面上讨论赎罪的时候，常会出现两个术语。这两个术语经常引发惊愕和争论。这术语就是“赎罪”(expiation)和“挽回”(propitiation)。

我们知道从前缀ex(意为“outof(出)”或“from(从……)”)，这个词expiation意思就是挪去或拿走、取走什么东西。在圣经用语里，它和取消罪有关，以支付赎价或献上赎罪祭的方式取消罪;它也和为某种罪咎付上刑责有关。所以赎罪的行动就是用支付的方式解决问题，或是为刑责支付，或是支付赎价，或是献上牺牲以满足某种要求。挽回则不同。挽回更多是与赎罪的对象有关。记住这个不同的提示就是前缀。Ex意思是“取走、挪走”，而Pro一般来讲意思是“for(为)”或“infrontof(在前面)”。

挽回与某种造成神的态度转变的行动有关，使我们恢复与神的相交并蒙神的喜悦。在此我们可以谈论从某种意义上，神是被安抚(appeased)了。我们知道这个词，appeasement(或曰姑息)在军事上和政治上的意义。我们想到所谓“姑息政治”或曰“绥靖主义”，如果你面对一个蛮横的世界征服者，无所顾忌地到处卡卡作响地挥舞宝剑，与其冒受到他的闪电战的攻击的危险，不如你干脆把捷克或波兰给他算了。你试图平息他的怒气，并给他某些东西使他满足来安抚他，所以他不会攻击你的国家并把你踏平。那是对姑息的非神性的表述。

同一个希腊词(hilasmos)翻译成“赎罪”或“挽回”都可以。但是这两者之间有很重大的不同。赎罪是一个行动，它的结果是改变神对我们的意向。赎罪是基督在十字架上所做的。基督赎罪的工作的结果就是神被挽回。而最终的结果就是我们因此而与神和好。这就是在被支付的赎金和接受赎金的一方的态度之间的差别。

与赎罪和挽回都有关的一个因素就是抚慰(placation)的行动。基督所做的工作抚慰了神的怒气。这个抚慰神的怒气的观点可一点儿也没有抚慰现代神学家们的怒气。现代神学家们对于抚慰神的怒气这一观点变得义愤填膺!他们认为，神竟然需要抚慰，而我们必须要做些什么来使祂平静下来或使祂息怒，这简直是对神的尊严的大不敬。我同意，我们必须在如何理解神的怒气和抚慰上面很小心。但是让我提醒你，抚慰神的怒气这个概念，并非什么可有可无，肤浅的神学观点，而是关乎救赎的根本。

当我们本着圣经的教训来讨论救赎的时候，我们必须记得，我们归根结底是从什么得救。我们是从那将要临到之忿怒，从神的忿怒中得救。离开了耶稣自己关于审判的教导，我们既无法理解基督的使命也无法理解祂的十字架。祂不断地警告百姓，有那么一天，整个世界将要在审判之下。在阴暗的角落和暗中所行的都要显明出来。耶稣说，每一句闲话当审判的日子都要供出来(参太12:36)。祂的神学是“危机”神学。希腊文的krisis意思是“审判”。耶稣所宣讲的危机是将要逼近这个世界的审判的危机，在那个时刻，神将向一切没有得救的，作恶的，不知悔改的人倾倒祂的忿怒。逃离神的忿怒的唯一出路就是被基督的赎罪所遮盖。十字架异乎寻常地所成就了的就是基督平息了神的忿怒，如果我没有被基督的牺牲所覆盖，那忿怒的烈焰就将向着我燃烧。

@RTF